明楼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夹着一支烟,却没有抽,任由它在指间静静燃烧。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批准明台的刺杀行动,只用了一个字。但这个字背后所承载的重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为明台的行动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并且设计好万无一失的退路。
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这是他身为兄长,对弟弟迟来的补偿和守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上海市区的详细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地方——汪芙蕖的公馆。
汪芙蕖生性多疑,为人谨慎,公馆守卫森严,想要在他家里动手,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让他自己走出来。
什么事,能让汪芙蕖这种老狐狸,心甘情愿地离开自己的安乐窝?
明楼的脑中,一个个人物和事件飞快地闪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藤田芳政。
一个死人。
一个死在樱花号专列上的日本高级顾问。
汪芙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巴结上了藤田这条线。藤田死了,他虽然悲痛,但更担心的是自己失去了靠山,地位不保。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上蹿下跳,试图搭上新的关系。
而日本人那边,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彰显“中日亲善”,决定为藤田等人举办一场隆重的追悼会。地点,就设在公共租界的静安寺。
时间,是三天后。
汪芙蕖作为藤田生前的“挚友”,必然会出席。
而静安寺,人多眼杂,地形复杂,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明楼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明诚的号码。
“大哥。”
“三天后,藤田的追悼会,在静安寺举行。汪芙蕖会出席。”明楼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你,把追悼会的安保布置图,以及汪芙蕖当天出行的路线、车牌号、随行人员等所有详细信息,都弄到手。”
电话那头的明诚心头一震。
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明台!
只有为了明台,大哥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碰汪芙蕖这个马蜂窝!
“大哥,这太危险了!”明诚忍不住劝道,“汪芙蕖身边有日本宪兵保护,在追悼会那种场合动手,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说要失手。”明楼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要你把情报弄来。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可是……”
“没有可是。”明楼打断他,“这是命令。”
明诚沉默了。他知道,大哥一旦做了决定,就没人能改变。他只能选择相信他,执行他。
“是,大哥。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明楼并没有感到轻松。这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一个人,来配合他完成整个计划的闭环。
一个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为明台创造机会的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依萍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不行。
他不能再让她去冒险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冷战。他不能用任务的名义,再去“利用”她。
明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没有了依萍的配合,很多计划都无法实施。难道,真的要他亲自出马?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依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旗袍,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明楼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她怎么会过来?
“看你书房灯还亮着,给你热了杯牛奶。”依萍把牛奶放在他桌上,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却落在了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和“汪芙蕖公馆”几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要动汪芙蕖?”她脱口而出。
明楼的眼神一凛,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他不动声色地将地图合上,淡淡地说:“工作上的事。”
“为了明台?”依萍看着他,一针见血。
她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明台了。明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而明楼,这个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把亲情看得比天还重的大哥,又怎么可能阻止弟弟复仇?
只是,这一次,汪芙蕖被刺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