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谢谢您了，大嫂！这下我知道该怎么跟大哥汇报了！不然，我今天非得被他骂死不可。”

    他提到了明楼。

    依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明楼他……对你们要求一直这么严格吗？”

    来了！明诚心里一喜，知道重头戏开始了。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既敬畏又无奈的复杂神情，叹了口气：“何止是严格，简直就是苛刻。”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大嫂，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那真是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错一步，说错一句，都可能万劫不复。所以大哥对我们的要求，就是不能出任何错，一点点都不行。”

    “就说这次樱花号的案子吧，”明诚压低了声音，“虽然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而大哥现在在外面风风光光的，接手了案子，把汪曼春的权都给夺了。可实际上呢？南田洋子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就是没安好心！查出来，功劳是日本人的；查不出来，黑锅就是大哥的。这几天，他为了这事，人都瘦了一圈，晚上在书房经常一坐就是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看着都心疼，可我也不敢劝，更不能让大姐知道。”

    依萍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知道明楼压力大，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一坐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她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和他眼底那掩饰不住的青黑色。

    “大哥这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好的坏的，全都装在心里，从来不跟我们说。”明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当然，这也是装的，“他总觉得，他是大哥，就得为我们遮风挡雨。可他也是人啊，他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有时候我真想跟他说，大哥，您歇歇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我怕他觉得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就拿您受伤那件事来说吧，”明诚看着依萍，语气变得更加真诚，“那天晚上，他把您抱回来，看到您身上的枪伤，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真的，我从没见过大哥那个样子，就跟天塌下来一样。他亲自给您取子弹，不让任何人插手。等他出来的时候，那衬衫背后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

    “后来，为了给您的伤过明路，他又设计了工厂那场戏，自己也挨了一枪。我知道，您肯定觉得没必要。可在大哥那，这就是天大的必要。他不能让您受了伤，还担着暴露的风险。”

    明诚看着依萍已经开始发白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能再说下去了，说多了，就显得刻意了。

    “哎，你看我，说这些干什么。”明诚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打住，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大嫂，您别往心里去，我就当是发发牢骚。总之，今天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先去整理材料了，不打扰您了！”

    说完，明诚拿着文件夹，像是逃一样地快步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依萍一个人。

    可她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阿诚刚才说的那些话，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明楼抱着她，那双像天塌下来一样的眼睛。

    明楼在房间里为她取子弹，湿透的后背。

    明楼为了她，甘愿自己也挨一枪。

    明楼在书房里，一坐一夜，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为她做了这么多。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承受了那么多。

    而她呢？她对他说了什么？

    “不必要的情感牵扯。”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同志和战友之外的任何想法。”

    依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她一直以为，自己推开他，是为了他好，为了大局好。可她从来没想过，她的“为他好”，对他来说，或许是更残忍的一种伤害。

    他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而她却给了他一把最锋利的刀。

    梳妆台的抽屉里，那封来自父亲的信，和那张写着“我的耐心，只给你一个人”的卡片，静静地躺在一起。

    一个将她推入冰窟，一个试图将她拉回人间。

    她当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可现在，她动摇了。

    依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冬梅，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去找他道歉？承认自己错了？

    不，以她的性格，做不到。

    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情感问题。

    那难道就这么僵持下去？

    依萍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这一次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