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大姐明镜,而是明诚。
至于明楼,这房间是他们两人的,从依萍和明楼结婚之后,明楼进门就不需要敲门。
依萍也逐渐习惯了,不过最近明楼事情比较多,一直歇在书房。
“大嫂。”明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恼,“没打扰您看书吧?”
看着明诚,依萍有些意外,她放下书,摇了摇头:“没有,阿诚,有事吗?”
平时在公馆里,明诚虽然对她很客气,但两人除了必要的任务交接,私下里几乎没什么交流。他今天这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是有点事,想……想请教您一下。”明诚拉过椅子,在离她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请教我?”依萍更奇怪了,“我有什么能让你请教的?”
在她看来,明诚心思缜密,能力出众,是明楼最得力的助手,几乎无所不能。他能有什么问题需要来问自己这个半吊子?
“大嫂,您别这么说。”明诚苦笑了一下,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是工作上的事。您看,这是76号最近几次行动的卷宗,还有我整理的一些关于上海黑市资金流动的数据。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就是抓不到那个关键点,像钻进死胡同里一样,怎么也绕不出来。”
依萍低头看去,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德文和法文资料,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图表,看起来确实很复杂。
“大哥他……最近因为樱花号的案子,压力很大,脾气也不太好。我不敢拿这些事去烦他,怕他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明诚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下属的为难和对上司的敬畏。
依萍的心动了一下。
明楼压力大?脾气不好?
她想起了昨天早上餐桌上那压抑的气氛,还有前天晚上他甩门而去的背影。原来,不是只针对她吗?是因为工作的压力?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莫名地松快了一点点。
“我就是想,您毕竟是旁观者,看问题的角度可能跟我们不一样。而且您之前在大上海见的人多,对这些三教九流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更了解。”明诚的姿态放得很低,“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就当是……换换脑子?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或许能给我一点启发。”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依萍也不好再拒绝。更何况,他说得没错,自己一直被排除在核心任务之外,现在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些卷宗,了解他们的工作,也是她求之不得的。
“好,我试试看。”依萍点了点头,接过了文件夹。
她看得非常认真。这些资料确实很庞杂,涉及了日伪、重庆、黑市商人和一些帮派势力,彼此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但依萍看得很投入,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头绪。
明诚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端起茶杯喝口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看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依萍才抬起头,她指着其中一份关于黑市资金流动的报告,说道:“这个地方,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明诚立刻凑了过来。
“你看,这份报告显示,最近一个月,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法币,通过好几个不同的账户,被兑换成了黄金和美金,然后流向了不明。”依萍的指尖点在图表上,“从资金量和操作手法来看,这不像是普通的黑市交易,倒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洗钱行为。”
明诚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暗自佩服。大嫂果然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当然,这也是大哥计划中的一环,就是要让她看到这个。
“大嫂您继续说。”
“而且,你看这几个账户的开户人,表面上毫无关联,有的是洋行买办,有的是舞厅老板,但他们的资金往来,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苏州的一家绸缎庄。”依萍的眉头微微皱起,“汪曼春之前查郭骑云的时候,不是也查到苏州去了吗?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您的意思是……”明诚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笔钱,可能跟军统有关?”
“我只是猜测。”依萍说,“但我觉得,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如果能查清楚这笔钱的最终去向,或许就能挖出一个大人物。”
“对啊!大嫂!”明诚一脸佩服地拍了下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光盯着那些人际关系查了,完全忽略了这条资金线!您这么一点拨,我这思路一下子就全通了!”
被他这么一通夸,依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只是瞎猜的。”
“您这哪是瞎猜,这简直是神来之笔!”明诚把文件夹合上,脸上的“苦恼”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