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重。
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
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子,左肩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明楼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依萍偏过头,看见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摆着纱布、药瓶、剪刀。
他依然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只是领口松开了,袖子挽到了手肘。眼底有青黑的疲色,显然一夜未眠。
“伤口要换药。”明楼放下盘子,站起身。
依萍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自己肩头。
睡袍的左侧肩带已经被解开,露出缠着纱布的伤口。纱布上隐约有血色渗出来,结成暗红的印子。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在码头,那一枪。
“明台呢?”她问。
“走了。”明楼拧开碘酒瓶盖,声音很淡,“安全离开了。”
依萍松了口气。
“你倒是心大。”明楼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浸了碘酒的棉球,“自己伤成这样,还记挂着别人。”
依萍没说话。
她看着明楼俯下身,手指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很小心,却避不开伤口边缘的皮肤。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传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炙热。
依萍绷紧了脊背。
明楼拆开纱布的时候,动作放得极慢。每一层都揭得很仔细,生怕扯动了伤口。
纱布掉下来的时候,依萍看见了那个弹孔。
很小。
血肉翻卷,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青紫交织,看着触目惊心。
明楼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疼吗?”他问。
“还好。”
明楼没接话。
他用棉球沾了碘酒,按在伤口边缘。
依萍咬住了嘴唇。
那种疼,不是锐利的刀割,而是钝钝的、持续的灼烧感,一点一点地往骨头里渗。她的指尖抓紧了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
明楼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忍着。”他说。
依萍点点头。
明楼继续清理伤口,动作依然很轻,但药水碰到血肉的时候,再轻也是疼的。依萍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没有出声。
一声都没有。
明楼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为什么要挡?”他问,声音很低。
依萍愣了一下。
“明台是我弟弟,不是你。”明楼放下镊子,直直地看着她,“你没有义务替他承担伤害。”
依萍抿了抿嘴唇。
“他是你弟弟。”她说,“就算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也应该帮他。”
“任务?应该?”明楼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你把自己的命也算进任务里了?”
依萍没说话。
她知道明楼在生气。
不是因为她受伤,而是因为她用这种方式,替他承担了原本不该她承担的风险。
“明楼,”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如果当时我不挡,明台会死。明台出事,你会后悔一辈子。”
明楼的脸色变了。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硬。
“你会。”依萍盯着他,“你比谁都清楚,明台是什么人。他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明台因为意外事件进入军统,在王天风那,谁都可以牺牲,这个人当然也可以是明台,虽然你被王天风说服了,但是我知道,你在自责。”
明楼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可以骗别人,”依萍说,“但骗不了我。”
明楼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拿起镊子,继续给她上药。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轻了。
伤口包扎好的时候,依萍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
明楼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条干净的手帕。他折好了,递给她。
依萍接过来,擦了擦额角。
“今天要去工厂。”明楼说,“你跟我一起去。”
依萍抬起头,有些意外。
“伤成这样,还去?”
“正因为伤成这样,才要去。”明楼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汪曼春的人一直盯着你。你的伤,得过明路。”
依萍瞬间明白了。
“爱国人士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