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回到主卧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依萍还没有睡，正靠在床头看书。她已经换上了睡袍，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恬静而温和。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女士香水的气味。
明楼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她的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回书本上。他们之间本就是为了任务合作，这些，她不应该管。
明楼看出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他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床边，解释了一句：“我去见了汪曼春。”
依萍翻动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有收获？”
她的反应，很理智，是一个真正的同志，而不是一个妻子。这让明楼松了口气，但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有。”明楼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军统的目标，果然也是那趟专列。他们之前想通过黑市购买炸药，但接头失败了。现在，汪曼春已经顺着这条线，开始怀疑有大行动，并且把目标锁定在了近期的重要活动上。”
依萍合上了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查到专列的情报了吗？”
“还没有，但只是时间问题。”明楼揉了揉眉心，“更麻烦的是，这次军统在上海的行动小组，负责人是……”
他犹豫了一下。
“是谁？”
“明台。”
依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她认识明台，在明家的相册里，在明镜和明楼的口中。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骄纵任性的小少爷。现在，不应该还在军校吗？
他怎么会……
“王天风的杰作。”明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他把明台训练成了特工，又把他扔回了上海。现在，我的弟弟，成了我在这次任务中，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依萍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立刻明白了眼下局势的凶险。
“他不知道你的身份。”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不知道。”明楼摇摇头，“他只知道，他的大哥，是一个给汪伪政府做事的汉奸。而我，也必须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军统特工来对待。我们不能有任何接触。”
“你想怎么做？”依萍看着他。
“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赶在军统行动之前，也赶在汪曼春查到确切情报之前。”明楼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大姐那边，已经把炸药准备好了。后天晚上，东西会运到城外的货仓。大后天晚上，就是我们行动的时间。”
“太仓促了。”依萍皱起了眉，“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五天后。路线的勘察，撤退的安排，很多细节都还需要完善。”
“没有时间了。”明楼的语气不容置喙，“多等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军统那边的行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打草惊蛇。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依萍沉默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好。”她点点头，“具体的行动方案，需要重新调整。明天，我们需要和那边的人碰个头。”
“嗯。”明楼应了一声。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深沉。
“你……”依萍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利用了她对你的感情。”
明楼的身体一僵。他知道，她指的是汪曼春。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依萍轻声说，“我只是在想，每天戴着这么多副面具，面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你……会不会觉得累？”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了明楼的心上。
明楼没有回答。
累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从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开始，“累”这个字，就成了一种奢侈。他像一个绷紧了发条的钟表，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忽然觉得，依萍刚才的那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坚硬的外壳，让他感觉到了那份被刻意忽略的疲惫。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依萍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明楼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黑暗中，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依萍。”他忽然开口。
那边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放弃，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