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坐在吧台前,一口口地喝着杯中的烈酒。她已经换下了一身血腥的制服,穿上了一件火红色的旗袍,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烦躁与戾气。
下午的行动,是她担任情报处长以来,最惨重的一次失败。人没抓到,还折损了好几个弟兄,最重要的是,她被耍了。那声爆炸,那个看似柔弱的学生,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想不通,对方怎么会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难道,是76号内部,还有内鬼?
可是,之前她已经用抓内鬼的名头处理了76号的一部分人,如果她说76号还有内鬼,这会让日本那边怀疑她的办事能力。
“一个人喝闷酒,可不像我认识的汪处长。”
一个熟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汪曼春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明楼在她身边的吧凳上坐下,对酒保说:“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少了几分平日的矜贵,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汪曼春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刺。
“听说汪处长今天心情不好,特地来陪你喝一杯。”明楼端起酒杯,转向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不欢迎?”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汪曼春嗤笑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我被军统的毛贼耍得团团转,损兵折将,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你错了。”明楼摇了摇头,眼神诚恳地看着她,“我来,是因为我担心你。”
汪曼春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对上明楼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似乎真的盛满了担忧和关切。
“军统那帮人,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冲在最前面,太危险了。”明楼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以后这种事,让你手下的人去做就好了,何必亲自犯险?”
这番话,若是换了别人说,汪曼春只会觉得虚伪。但从明楼口中说出来,却轻易地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了?
自从他回国,自从那个陆依萍出现,他对她,永远都是客气、疏离,甚至冷漠。
“你担心我?”汪曼春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不是应该在家里,陪着你的新婚妻子吗?还跑出来管我的死活做什么?”
“曼春。”明楼叹了口气,伸手覆上她放在吧台上的手,“你知道的,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大姐的安排,我需要她来让大姐安心。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政治联姻。”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汪曼春的心里。
汪曼春的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是这样吗?”她冷笑,“我看你对她,可不只是一场联姻那么简单。你为了她,敢在76号杀人。你敢为了我这么做吗?”
“那不一样。”明楼的眉头微蹙,“那是明家的脸面问题。梁仲春的人,动的是我明楼的大姐和夫人,我如果不出面,以后谁还把明家放在眼里?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明家。”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汪曼春心里的那股怨气,消散了不少。她看着明楼,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师哥,”她换上了在巴黎时对他的称呼,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明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曼春,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你的叔父,我的家人,我们的立场……我们回不去了。”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这个动作,这个回答,既是拒绝,又留下了无尽的暧昧和遐想。
回不去,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阻碍太多。
汪曼春最吃这一套。她宁愿相信他们是有缘无分,也不愿相信他已经不爱自己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楼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主动转移了话题,“今天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不顺利?”
汪曼春的情绪被他安抚下来,戒心也放松了不少。她将今天下午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的狡猾和自己的英勇。
“……那个接头的女人,身手非常好,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他们竟然能提前知道我们的埋伏,还准备了炸弹声东击西。我怀疑,我们内部有鬼。”
明楼安静地听着,不动声色地从她的话语中,筛选着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