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将一份文件用力摔在桌上,发出的脆响让站在她面前的李桥肩膀一颤。
“这就是你最近的成果?‘黄雀’先生?”
南田洋子的中文带着一丝生硬的口音,但其中的轻蔑和怒火却毫不掩饰。
“每天跟着汪曼春,抓一些不入流的学生,或者是在街上贴传单的小角色。这就是帝国给你的优厚待遇,换来的回报?”
李桥的头垂得很低,不敢去看南田洋子的脸。
他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上。
“南田课长,汪处长她……”
“够了!”南田洋子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任何关于汪曼春的借口。我只看结果。你的结果,就是一堆废纸!”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桥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李桥,我提醒你。你的价值在于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而不是去做76号那些编外人员都能做的杂事。”
“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不介意向上面提议,换一只更会唱歌的‘黄雀’。”
她停顿了一下,凑近李桥的耳边。
“或者,我们可以好好查一查,你最近的账户上,为什么会多出那么多来路不明的资金。”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李桥的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南田洋子退后一步,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上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出去吧。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带来一些让我满意的东西。”
李桥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冷汗浸透了衬衫。
边缘化。
调查。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不寒而栗。
他在特高课和76号之间游走,自以为是双面通吃的聪明人,却没想到,自己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抛弃。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屈辱涌上心头。
他需要发泄。
夜色渐深,霞飞路的一家小酒馆里,灯光昏暗,爵士乐慵懒地流淌。
李桥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平日里的精明和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颓唐。
酒馆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意的男人。
除了一个人。
依萍坐在离吧台不远的一张小桌旁,手里拿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视线却穿过缭乱的光影,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明诚的指令很简单。
“黄雀情绪不稳,去给他加一把火。”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款步走向吧台。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优雅的猫。
她在李桥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对着酒保要了一杯同样的威士忌。
李桥察觉到身边有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身段窈窕,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又模糊。
“李先生,一个人喝酒?”
依萍转过头,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李桥愣了一下,这个女人他有点印象,似乎是在明镜举办的某个宴会上见过,好像是写文章的,叫什么来着?
“我们……见过?”
“在明先生的府上,我叫苏雯。”依萍主动报上自己的假名,笑容温婉,“李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
听到“明先生”三个字,李桥的神经被触动了一下。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又灌下一大口酒。
“苏小姐也喜欢这里的酒?”
“偶尔来坐坐,找找灵感。”依萍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倒是李先生,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李桥没有回答,只是阴沉着脸喝酒。
依萍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李先生这样的人。”
这句话成功地让李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佩服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啊。”依萍的表情很真诚,“能在如今这复杂的局势里游刃有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听人说,连明楼先生私下里都对您赞誉有加,说您是真正的栋梁之才,目光长远,非一般人可比。”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注入了李桥那颗因屈辱而皱缩的心脏。
明楼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