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南田洋子的任何许诺都让他受用。

    “明先生……真的这么说？”

    “当然。”依萍点点头，“明先生还说，像您这样的人才，现在却只能在汪处长手下，处理一些抓捕抗日分子的琐碎小事，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些事情，随便一个行动队员都能做，哪里需要您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马。这简直就是大材小用，埋没英雄。”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李桥的痛点上。

    汪曼春，琐事，大材小用。

    这些词汇与南田洋子白天的训斥重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不甘。

    “英雄？”李桥猛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酒液四溅，“狗屁的英雄！”

    他因为酒精和愤怒，满脸涨红。

    “他们懂什么！南田那个女人，汪曼春那个疯子！她们只看得到抓了几个学生，毙了几个穷鬼！”

    “真正的大事，她们根本看不到！”

    依萍适时地递上一方手帕，动作轻柔。

    “李先生，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李桥一把夺过手帕，胡乱擦着桌上的酒渍，“她们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她们只关心抗日分子的事，但是，军部的大计划！真正能改变战局的大计划！她们根本不关心我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她们只关心这个月又杀了多少中国人！”

    依萍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担忧的表情。

    “大计划？”

    “当然！”李桥被酒精和自尊心冲昏了头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和怨毒混杂的口吻说道。

    “一个代号‘樱花’的计划，从经济上彻底掏空重庆的根基！这才是釜底抽薪！比抓一万个抗日分子都有用！”

    “可她们呢？她们觉得我是在邀功！汪曼春只知道让我去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知道争风吃醋，也不知道那个明楼又什么好的，值得她这么惦念？那个陆依萍也是，老子追了这么久，还在拿乔，要不是为了攀上明氏，我至于对一个歌女低声下气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依萍挑了下眉，看来自己今天的伪装很成功，至少，李桥并没有把面前这个苏雯和依萍联系起来。

    不过重要的是李成口中透露出的信息。

    樱花。

    依萍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一切情绪。

    李桥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怀才不遇。

    依萍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一句，像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酒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靡丽而颓废。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片嘈杂的声色之中，一个绝密计划，已经悄然泄露出去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