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镜的发现与担忧
    明氏集团的办公室里,最后一叠待批的公文安静地躺在抛光红木桌面上。

    明镜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最近那些权贵太太的圈子里,有些风言风语,只说她明氏的人经常订购花篮送进了大上海舞厅。

    收花人,是一个叫白玫瑰的歌女。

    送花人,虽然并未明说,但她知道那些人说的是明楼。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却没能让她胸口那股紧绷感舒缓分毫。

    那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冰冷尖锐的警觉。

    一个歌女只是小事,一个消遣。

    消遣总归是可控的。

    汪曼春不是。

    只要那张卡片上写的不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不管送的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明家的天,就还没塌下来。

    可一根脱了线的头,终究是隐患。

    她将公文推开。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是时候回家,处理一下家事了。

    黑色的别克轿车无声地穿行在法租界的街道上。

    一场雨刚洗过这座城市,空气湿润而洁净。

    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涂抹出长长的光痕。

    明诚握着方向盘,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路。

    明楼坐在后排,像一尊雕塑,凝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一缕旋律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不去,一个女人的歌喉,正娓娓道来一段无法被遗忘的过往。

    往事难忘。

    那首歌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一间他早已亲手封死的房间。

    房间里,是汪曼春。

    关于她的记忆是一柄双刃剑。

    一面是真实的隐痛,是一段过往的残影。

    另一面则是锋利冰冷的,是任务必需的工具。

    她很快就要回来了,去七十六号,那个毒蛇盘踞的巢穴。

    他得去见她。

    他也要提起那段被歌声反复吟唱的往事。

    因为他要利用那段让他们忘不掉的往事。

    只是大姐那边……

    轿车缓缓减速,拐进了明公馆的车道。

    整栋宅子灯火通明。

    亮得有些不同寻常。

    明诚从后视镜里投来一个担忧探寻的眼神。

    明楼的面部轮廓没有丝毫变化,他也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这个时候,大姐早该休息了。

    今日这么晚,发生了什么事?

    车还没停稳,公馆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门房站在门口,身形绷得有些不自然的笔直。

    这不是迎接。

    这是传唤。

    屋内的空气沉重,凝滞。

    明镜端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双手交叠,安放在膝头。

    没有看报,也没有喝茶。

    她只是在等。

    这种姿态,永远最令人心悸。

    “大姐。”

    明楼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开口,声线平稳。

    “大姐。”

    明诚跟在他身后,落后一步。

    明镜没有立刻回应,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在明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

    这不是一句问话。

    “阿诚,你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她的指令轻柔,却不容置喙。

    明诚迟疑了一下,看向明楼。

    “去吧。”

    明楼微微颔首。

    明诚转身离开,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寂静在空气里拉伸。

    明楼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的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

    他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份沉寂。

    “公司的事,什么时候都处理不完。”

    明镜终于有了动作,她拿起桌上的茶壶。

    瓷器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她倒了一杯茶。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短暂地模糊了她的容颜。

    “倒是你们,在外面的事,似乎比公司还要精彩。”

    明楼的坐姿没有改变,隔着那片氤氲的白气与她对视。

    “大姐指的是什么?”

    “我今天听说了一件新鲜事。”

    明镜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茶汤是浅淡的金色,散发着清香。

    “说我们明家大少爷,风流倜傥,一掷千金,给大上海的歌女送花篮。”

    她的话语,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指责的意味。

    这恰恰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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