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镜的发现与担忧


    明楼伸手去拿茶杯,手指触到了温热的瓷壁。

    “一点消遣罢了。”

    “消遣?”

    明镜重复着这个词。

    “明台就要去香港读书了,最近我的精力都在公司那边和这件事上,忽视了你们。倒是没想到,你什么时候有这份闲心去捧歌女了?”

    这是第一轮攻势,用愧疚感施压,她想要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最真实的想法。

    “大姐,就是件小事,我和人没什么。再说,怎么就把这件事安在我头上了?这不是还有阿诚吗?”

    明镜紧绷的自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阿诚?你倒是会推脱,阿诚什么性子,我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了解?没有你的吩咐,他会做这样的事?”

    一句话猝不及防,尖锐无比。

    “大姐!”

    明楼的镇定出现了一瞬间的破裂。

    不管你是什么用意,但是我不想我的弟弟变成一个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

    “我没有。”

    明楼的回答很坚定。

    “真没有?”

    明镜发出一声轻嗤。

    “花都送到大上海了,还不止一次,全上海都知道有个叫白玫瑰的歌女得了你的青睐。你跟我说没有?”

    “听了一首歌,觉得不错,让阿诚送个花篮,仅此而已。”

    明楼解释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释着。

    “一首歌?一首歌让你送了这么多次的花篮,每次送的还都是白色玫瑰花?”

    明镜审视着他。

    “什么歌这么金贵?”

    “一首老歌。”

    “老歌……”

    明镜那股逼人的气势似乎退去了一些,她向后靠回到沙发里。

    她的重点转移了。

    “那个歌女,我不关心。”

    她停顿下来,视线牢牢锁定他。

    “我只问你,这件事,跟汪曼春,有没有关系?”

    那个名字被抛进房间,带着石块落入深水般的重量。

    空气骤然变冷。

    明楼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

    他为一场关于歌女的审问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料到这一出。

    他迎着她的注视,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困惑。

    “大姐,怎么会提到她。”

    “怎么会提到她?”

    明镜发出短促而苦涩的笑。

    “明楼,你别忘了,当年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你记住,你和她,没有半点可能!”

    “我知道,我和她的事,早就过去了。”

    “我希望是真的过去了。”

    明镜的神色严肃,语气中有着一丝不确定。

    “我听到消息,说是她要回来了,身后还牵扯着日本人的势力。我不管你送花给白玫瑰,红玫瑰,还是什么野玫瑰。”

    “你绝对不能跟她再有任何牵扯。”

    “你听清楚没有?”

    这句问话是一个命令,索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回答,更是一个誓言。

    明诚恰在此时从厨房回来,端着一碗汤。他停在客厅入口,立刻感觉到了房间里巨大的压力。

    明楼看着自己的姐姐,看着她眼中交织的真实的恐惧与愤怒。恐惧是为他,愤怒是为汪曼春。

    他必须撒谎,谎言的味道熟悉而苦涩。

    “大姐,你放心。”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我跟她,早就恩断义绝了。”

    他的话语冰冷,决绝,完美地复刻了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明镜长久地注视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那么一分。

    “最好是这样。”

    她朝明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汤来了,喝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

    危机,似乎解除了。

    明楼从明诚手中接过汤碗,瓷器的温热,与他血管里蔓延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但他也清晰地预感到,这只是一个开始。谎言需要用更大的谎言来掩盖,欺骗只会越来越深。

    任务与他自己那颗被埋葬的心之间的界线,正在变得危险地模糊。

    他低下头,任由汤碗里的热气遮挡住自己的脸。

    那些记忆还在,一个安静而固执的幽灵。

    萦绕在他的身旁,提醒着他。

    往事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