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雅集·十四万人齐卸甲
    花园方轩之内,两个不速之客走后,留下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人像噼啪烧起来的火星子,四处乱窜,声音不绝于耳。

    “吴同知这是什么意思!给阉人下了拜帖,却不告诉咱们!”

    “呸,我看见阉人就作呕,什么东西,也妄图风雅。”

    “我等还是即刻告辞,别在这儿碍着吴家和万家的高升。”

    一时说什么的都有,零星还能听到两句专骂太监的污言秽语。

    鹿啄蹲在地上,把刚得来的鱼刺跟鱼皮剥离干净,又在活水里涮了涮,拿在手里看,有几处不顺滑的地方,拿到石头上磨,忽听

    得身后有人道:

    “阿啄,你可知道爷的脸是什么?”

    不必猜,只能是高克行晃悠过来了,鹿啄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作为回应。

    高克行叹道:

    “对啊,爷的脸就是你的皮,你要什么不好,非得要太监的鱼身上的刺?你想刺谁?我?那何必呢,你现在站起来对天大喊三声‘我是高克行的人’,我即刻体无完肤。”

    这是点她刚刚犹豫都不犹豫,直接在人群里指他的事,鹿啄没理,琢磨了一下太监这个词,下山前好像听过。

    高克行被她冷落,觉得心里怪怪的,本来就是逗她,一下打了个棉花套子,怅然若失,他又哄:

    “你气我?好阿啄,我胡说的,你想要什么就拿,你要是喜欢那太监顶上的冠也都只管去拿,就说是我想要。”他走到鹿啄身

    侧,让鹿啄能看见他,附身道:

    “无非一死,搏姑娘一笑。”

    鹿啄不知道幽王搏褒姒一笑的典故,真以为高克行想看她笑。

    卖笑是绝对不行的,逐娘教过。鹿啄摇了摇头:

    “你活着吧。”

    高克行一愣,随即凑近了,很郑重地道:

    “那你可要让我活。”

    如若鹿啄的仇家在高家,可要让他活下来;还有今天的场面,要帮他活过去。

    鱼刺水磨得平整,鹿啄简单“嗯”了一声算作答应,还没等高克行再说什么,殷封和严昆冈两个找了过来。

    看见鹿啄在磨鱼刺,殷封气不打一处来,对高克行道:

    “她险些害死你,现在还没事人一样。”

    高克行笑:

    “我要让她这么轻易就害死了,活着也是废物。”

    话里话外,不让殷封把对错生死归在鹿啄脑袋上,严昆冈心道他也太偏这个丫头,便岔开话题拦了一句:

    “两位仁兄,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怎么办,咱们走不走?”

    “走?”高克行直起腰,逼视眼前二人。

    那两人无知觉,只有疑惑,高克行长叹一声,抬手点指严昆冈和殷封,道:

    “你是谁?他又是谁?万家那个狗东西已经一出溜了,咱们这边最有头脸的就是你大理寺卿之子,他威节侯之子,几个太监给你

    们吓得躲回家去,世伯和世叔会怎么想?传到京城,他们算什么?”

    严昆冈知道他说的有理,避而不战就是逃,且他们一走,这边清流子弟一定塌架子,等于把场面让给了阉党,默认太监在青州文

    人中一手遮天,可他脸上也挂不住,只能勉强驳道:

    “我不屑、也不齿于与太监同席,他们不配。”

    高克行眼珠子快翻到天上去,他笑一声:

    “好,那看看太监们那边会怎么说吧,是说你不齿、不屑,还是说你缩头的王八,瞪眼的死鱼。”

    好一个王八、死鱼,严昆冈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深知他骂得对,但要他怎么办?他们说到底都是京官,跟青州的这些官场权斗又

    有什么关系,真要为了给几个土鳖出头,将自己置于险地吗?

    半晌不出声的殷封此时回头看了看人群,见没人注意,示意高克行和严昆冈走远了一些,绕到一个假山后头,他又四下望了望,

    倒是没人跟上来。

    除了鹿啄。

    “这丫头……”殷封无奈地望向高克行。

    “不妨事,说你的。”

    高克行泰然自若,冲鹿啄指了指假山石的孔洞,让她看着点外面的动静。

    殷封只有说了:

    “方才我们俩过来前,听到一个信儿。”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万梓阙一连几个月,都在到处打听有没有东厂和镇守太监的门路。”

    所以他今天这是搭上了线。严昆冈点点头:

    “不错,但有些怪,他指名要东厂的门路,镇守太监倒在其次。”

    什么事,一旦沾上了东厂,绝不会有好,这是共识。

    万家是山东承宣布政使,掌山东文政,山东镇守太监行皇权监察,凌驾于地方三司之上,两者面上虽互不统属,平行往来,但政事上多有互通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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