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雅集·这片天的规矩
    雪刃翻飞,一息前还活蹦乱跳的松江肥鲈受了凌迟,薄如蝉翼的嫩肉自刀下飞出,晶莹油润,佐以些许备好的菰菜,一道金齑玉鲙既成,却无人上前品味。

    鹿啄盯着案上角落里血肉模糊堆着的边角料,问厨子:

    “鱼刺能给我吗?”

    方才她就看好了,这鱼刺大小趁手,坚硬而锋锐,很适合做暗器。

    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太监,也不知道向权宦讨东西是什么意义,她只知道有些精确的打穴功夫,用刺比飞蝗石更合适,绣花针太

    细,况且从她用野猪牙做刀柄的偏好能看出,她素喜这一类的原料。

    叶孤萍身旁的小监闻言,扯着嗓子喊:

    “大胆!放肆!”

    说罢一个巴掌朝鹿啄脸上抡来,鹿啄没躲,伸手挡开了。

    那小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好像让刀背弹开一样,震得生疼。

    叶孤萍并不知道这里头的事,他带的少年都羸弱,让丫鬟挡住也合情理,他只当再卑微的丫鬟也是文人的丫鬟,有根骨刚性,不

    愿受辱。

    可那不意味他的人就要受辱。

    叶孤萍眯起眼睛,盯着鹿啄:

    “谁家的丫头?”

    鹿啄丝毫不退,回身一指高克行。

    无妄之灾从天而降,高克行先是怔住,随即苦笑,起来给叶孤萍赔礼。

    “叶镇守莫怪,我府上清贫,买不起伶俐的,这个卖的便宜,带来充充面子,不想开罪了贵人,并非有意。”

    他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当然是狗屁胡诌,但叶孤萍不知他底细,半信半疑,犹豫片刻,叫左右奉了一双筷子过来,他拿筷子搛起

    两片鱼肉,伸向高克行,道:

    “小丫头不懂事,杂家怎会计较。这位公子,方才我说要你先品尝鱼脍,可不打算食言。”

    说话间,他把筷子向前送了送。

    狗若咬了人,没有去咬狗的道理,只有打主人的脸。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看着高克行,这一筷子若是接了,高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就要毁于一旦,高克行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

    清。

    况且接不接鱼肉,与接不接帖子有本质不同,后者尚在试探,前者已经架在那儿了,高克行只有接与不接两个选择。

    好在,鹿啄也看着他。

    高克行上前,佯做伸手要接筷子,可就在碰到筷子前的一瞬间,只听他忽道:

    “不知叶镇守喜不喜欢打水漂?”

    话音刚落,叶孤萍的腕子突然一滞,接着向外翻转,连鱼肉带筷子都让他翻落在地上,几乎是同时,他惊声呼痛,左手攥住右

    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高克行看了鹿啄一眼,后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仍盯着鱼刺,只是单有一只手,收紧了放飞蝗石的口袋。

    这个时候提打水漂很突兀,鹿啄在听到这句话时,心中闪过长街上高克行拒帖时的样子。

    当时鹿啄见他姿态语气与往日并不相同,便猜测他与自己一样,要在一些人面前装出另外一个人的样子。鹿啄只会在仇家和敌手

    面前做另外一个人,高克行大抵也如此。而今天在长街上的那个人与让高克行吃鱼肉的人有几分相似。

    所以这大概也是他的仇家和敌手,他提打水漂,就是叫鹿啄帮他。

    一个是还了她枕顶的少爷,另一个是不管手下随意打人的权贵。

    没有不帮的道理。

    方轩里都是文官,且注意力都在高克行身上,没人注意到鹿啄出手,就连殷封和叶孤萍的侍从也都因角度或眼力的问题忽略了打

    出来的飞蝗石。

    只有一个人,从头至尾看见了。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年轻人,他朝叶孤萍走去,却没人拦他,侍从和小监们反而还纷纷让路。

    此人长相很不惹眼,但个头极高,小脸,凤眼,画远山眉,好像十分和蔼可亲,过来时还给让路的侍从们道谢。

    走到叶孤萍身边,他一伸手,将叶孤萍的手腕子扯了过来,瞧了瞧,道:

    “叶镇守冬日里给祖宗们洗衣服,落了一身旧疾,发作起来也不挑场合。”

    说完,他转身对高克行作揖:

    “没吓着公子吧?”

    高克行隐隐不安,皱起眉头,但嘴角仍上扬着,道:

    “不碍的,叶镇守无事便好。敢问足下是……”

    他有些发觉到自己的不安来源于什么地方了,这笑眯眯的年轻人明明看见叶孤萍手腕上有道红痕,却硬说是旧疾,更吊诡的是,

    叶孤萍完全不还嘴,也不敢插他的话。

    那可是山东镇守太监,能让他不敢插话,这人得是个什么东西?

    年轻人露出些惊慌的样子,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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