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毒性与解药
弄得有些黏糊,粘在筷子上。

    “……我不想当老师。”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本身就没多少力气。

    “不想当老师,那你想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解和隐约的焦躁,“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待在家里吧?总得有个正经工作,才有进账,才能养活自己啊!不然等我们老了,谁还能照顾你?”

    母亲像沾着毒性的蛛网,无形地缠绕上来,将她牢牢缚在中央。毒性不会致死,却足够让心脏刺痛,带来一种绵密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不,不是这样的。

    心底有个微弱的、嘶哑的声音在反驳。

    不是不想工作,是做不到。不是胡思乱想,是控制不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解释是徒劳的。

    就算解释,换来的也只会是更深的困惑和“你想多了”的结论。

    想发火。

    但,庞大的疲惫和不被理解的绝望,就像冰冷的潮水,从骨髓深处漫上来,迅速淹没了刚才那点想要辩驳的怒意。

    算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沉重地落下,砸灭了所有声响。

    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细微的,从指尖传到手腕,震得筷子尖端碰在碗沿,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喀”一声。

    在更剧烈的颤抖、或者更失控的情绪爆发之前,她猛地放下了筷子。陶瓷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吃完了。”

    夏昀站起身,动作有些仓惶,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不等母亲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冲了进去,母亲带着惊愕的责备被关在门外。

    夏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嗡鸣,和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

    逃进来了。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然后。

    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工作、未来、与人相处……每一样都需要耗费她此刻根本没有的能量。

    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都不想再做。

    夏昀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用力地揪扯,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种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的钝痛。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难受,是胸口憋闷,是喉咙发紧,是胃部抽搐,还是四肢百骸透出的沉重寒意和虚脱?

    所有感觉混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好累,好累,好累……

    也许,结束这种挣扎,才是唯一的解脱?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冰凉地滑过她的意识。

    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了刚才的窒息和颤抖。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无。

    她甚至没有力气爬到几步之外的床上。就着滑坐的姿势,膝盖着地,上半身无力地伏在床沿,像被抽筋拔骨。

    模糊的余光里,瞥见了床头柜。最上面一层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亮了一下。

    是一枚极薄、极锋利的修眉刀片。

    不知何时用过,忘了收好,此刻静静躺在抽屉里。

    夏昀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一点寒光上,无法移开。

    那一点冰冷、清晰、带着致命诱惑的锋芒,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颤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