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愚昧、愚孝
    她想识字么?

    为家中生计所累的她,早已將这些心思压在心底,不敢再想。

    她心中生出强烈的欣喜,甚至比得了玉鐲子时还要高兴,刚要应下时,因识字一事,像是打开了回忆,想起一件旧事。

    爹爹在她年幼时,也曾教过她三字经。

    被母亲听见后不准爹爹再教她,又將她呵斥了一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不过是个寻常老百姓家的女儿,將来也只会嫁一个平头百姓,用不著学这些,免得她学了后心气高,眼高手低。

    锦鳶咬了下唇,回道:“奴婢…认得自己的名字足矣,不敢奢望识文断字。”

    小丫鬟面上藏不住表情。

    赵非荀將她心思看在眼底,搁下了笔,倏然站起身,將挨近的锦鳶嚇了一跳,肩膀微微缩著就要后退,却被赵非荀拽住了胳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薄唇轻掀,“说实话。”

    锦鳶无意撞入他的眼底。

    被他眸中的积威震慑,不敢再看,有些怯怯的移开了视线,下顎一痛,又將她的脸掰过些。

    虽未开口。

    但他脸上分明有了些许不悦。

    锦鳶这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妥当的理由来,鬼使神差的,乾脆把母亲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有些不安的等著。

    等来了赵非荀的一声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像是单纯在笑她的话。

    锦鳶心底惴惴不安,谨慎著道:“奴婢笨嘴拙舌,大公子见笑了。”

    赵非荀鬆开捏著她下顎的手,提笔又写了一行字。

    写完后,扣著她胳膊的手用力,一下就將锦鳶拽到了身前站著,腾出手来,食指中指併拢,在写的字上点了下,“这句话念作女子无才便是德,”说著,他提笔將其中一字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下一字,手指又点一下,“此字通辨,辨別是非的辨,而非就意的便。这一句话本意为若女子没有才学也能辨別是非,亦是难能可贵的美德,而非是说,女子没有才学,方是美德。”

    锦鳶眼底闪过惊愕。

    这句话还是母亲告诉她的,当时爹爹也在,可爹爹没有说这一句话错了。

    是无意,还是爹爹有意不提?

    赵非荀瞥了眼她的脸色,扔开手里的笔,“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锦鳶被迫回神,“是…奴婢的母亲。”

    “我记得你家中只剩三人相依为命。”

    “亡母已病逝了。”

    她垂眸,语气恭敬的答了,听不出多少悲痛怀念之意。

    “多久?”

    “已有多年。”

    赵非荀这才冷笑一声,“亡人已故,说错的话无处可辩。如果你还要因这句错话拒绝识文断字的机会,小丫鬟——”他拖长了些尾音,视线垂下,神色冷漠的看著被他困在身前的女子,“愚昧、愚孝二词都赐你也不为过。”

    锦鳶被嘲讽的面颊微红。

    垂落在腿侧的手攥紧。

    唇线紧抿。

    是…她愚孝?愚昧?

    这一两年,小妹將家里所有开销一笔笔记下来,高兴拿给她看,可她不识字,看著简陋帐本上写的字,看著爹爹忽闪著避开的眼神,她才知道…爹爹原来私底下教锦蝶认字写字。

    可她…

    却不敢问一句爹爹。

    甚至都不敢开口说,我也想识字。

    哪怕是母亲已经过世多年。

    是啊……

    是她愚孝、愚昧、胆怯、懦弱。

    锦鳶握著的手缓缓鬆开。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可答应,她应当木訥、无趣的留在赵非荀身边,等到他彻底厌弃了自己,放她自由。

    但她不甘心。

    母亲不准她学,爹爹亦不愿教。

    为何就她不行?

    她也想像锦蝶那样,能写一笔字,记住家中所有的开支项目。

    这份不甘心,彻底盖过心底的声音。

    她掀起眼瞼,露出一双澄澈明亮的眸子,“奴婢不愿做愚昧之人,奴婢…想学!”

    最后二字,坚定有力。

    小丫鬟在他面前素来怯弱,畏惧,流泪的时候也不少,佯装迎合的也是,但眼前之人,眼底哪还有平日低眉顺眼的柔怯,眸色这般明亮灿烂。

    令他想起一字来。

    视线从锦鳶面上移开,落在宣纸正中央的鳶字。

    她本性如纸,柔软脆弱,但裁成纸鳶,亦能生机勃发。

    但——

    赵非荀眯了下眸子,胳膊將小丫鬟圈紧了些。

    牵著纸鳶的线,只能拽在他的手中。

    锦鳶看他忽然沉默下来,身子又被他勒疼,忍不住低低嘶了身,圈住她的胳膊竟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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