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胭脂
    谢明瑾揉揉紧绷的眉头,道:“李贵根没那么简单,他早年涉及买卖人口,他女儿李晚娘这件事不过是冰山一角。”

    陈中南知趣地没有再过多问下去,扯开话题和他们谢家商定好出堂会的事情,谢过款待后带着徒弟就溜了。

    谢志之挥着题字的衣裳道别,双眼泪汪汪快要落下泪来,疑似线下奔赴偶像的戒断反应。谢明瑾轻捶在他的头顶上,呵斥他收收这副丢人模样,他眼中要落不落的泪终于落下,洒在颜铭飞快掐诀的手上。

    颜铭盯着萧晦望了许久,手上飞快掐算,喃喃自语道:“……此人必定有妖。”

    三日后,李记炊饼便永远锁了门。

    有人说李老汉疯了,从衙门跑出来后,整天对着桥下说话,连道:“阿爸错了,阿爸不该。”

    有人说李大一夜之间变卖了家产,一大半悄悄送到梁城某处人家,在东门桥头立了盏长明灯,代替了传闻中的红灯笼,走夜路的行人再也不怕摔进河里。

    还有人说,子夜时分路过东门桥,会看见两个身影并立桥头,两人一人一身白衣,一人一身青衣儒生装扮,他们不卖炊饼,在长明灯不熄的灯火下只是静静看着河水东流。

    那诡炊饼的奇闻逐渐平息,随着河水的流淌逐渐被众人忘却。

    河水平静,一如世间。

    ***

    “帮我看看这颜色怎么样?……你干什么?”

    小郎君笑嘻嘻地从胭脂罐里擦上一抹艳色,落在心上人的玉颊上。

    小娘子的声音混在侍从拨动算盘的“噼啪”声和门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马车轱辘声中,略掀波澜。

    胭脂铺众人小幅度抬眼,毕竟登徒子被当场捉住这种事情,自古至都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一道生活趣事。

    小郎君们瞥了一眼那对璧人的互动,见是乌龙,又不在意地垂下眼去为身旁的心上人细细挑选胭脂来,心中暗骂手段高明手上却不觉效仿。

    铺子门脸开阔,悬着木匾,上书“水云间”,落款沈芸。字体娟秀,是为女子风骨。

    晕开的落日昏黄透过高窗上糊的蝉翼宣纸柔柔地洒下来,恰巧落在一排排各色胭脂上,从浓郁到浅淡,仿佛将四季花色凝在了那小罐之间。

    陈中南微微倾身,就着木案上的铜镜,手指在唇上描画颜色。

    木案上列有铜制笔架,悬挂着各式供客官蘸取试色的软豪毛笔,一方宣纸上标注这一木案胭脂的所有颜色,一目了然。

    立在陈中南身旁的少年郎君玉面挺拔,惹得不少小娘子偷偷看他,更有甚者胆大包天,竟是故意经过身边落下香帕来。

    萧晦侧身一避,香帕晃晃悠悠地荡在陈中南面前,香味浓郁,惹得陈中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来,手指一歪,划出嘴角,活像个生吃小孩还没来得及擦嘴的女诡。

    半个铺子的视线齐刷刷扫来。

    陈中南望向铜镜欲哭无泪,顺手拿起香帕擦嘴。

    女子见萧晦侧身避她如蛇蝎,都快要贴上那擦嘴的小娘子,心思一转,轻哼一声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这帕子怕不是腌了有半斤香料……”陈中南擦完嘴,才发觉铜镜照出来的颜色略微泛黄,帕子上的胭脂肉眼看是有些艳了。

    说罢,她奇怪地看向萧晦道:“刚才不还远远地站在一边吗?回心转意了?”

    陈中南知道这次出堂会的机会来之不易,她一介小小市民,机缘巧合能得贵人青睐,万不能把这演出搞砸。她还想着借谢明瑾的口在众官员之中宣传宣传,得到更多的演出机会呢。故那天回去思来想去捣鼓了一套新奇的双人编舞,充分发挥徒弟的飘身优势。

    她还专门找匠人定做了体现折骨舞肢体美感的服饰,配合面上妆容,绝对能让谢家人大开眼界!

    陈中南自身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基础训练也早早开始教习徒弟,但得知要在脸上描画,她那乖巧徒弟死活不愿意。陈中南劝他这张脸只要涂点唇脂提提气色,千磨万磨就是不同意,连今日逛胭脂铺,还是摸头哄着他来的。

    鼻端丝丝香味钻入心间,萧晦经她提醒,才发觉两人如今位置有些不妥,他自觉后退半步。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陈中南作势要把唇脂往他脸上抹,一脸坏笑。

    萧晦不察被她得了逞,擦去红痕,后退大步垂头不言。

    陈中南见好就收,没再逗他,而是烦恼起面前这些令人头昏的色号来。

    面前的各色唇脂,装在画有各式金纹的小白罐内,各种花香扑面,熏得她又想打喷嚏。

    萧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动,脸上还留有柔软的触感。他心中微动,却不知这股从何而来的燥意是什么。

    水云间胭脂铺正是陈中南之前被涂了个大红嘴的那家,这一条街上它一家独大,广受民众好评。

    连经验老道的客栈老板娘都夸它色号最全,给陈中南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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