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自在


    先是选布料,染坊里常预备着预处理好的真丝布料,由此为她省去不少工夫。

    然后,是定色。说到春,她先想到的是艾草。艾草生于春野,带着柔和而蓬勃的泥土气息。不同的媒染剂,可以让艾草显现出清透的嫩芽绿或是活泼明快的鹅黄。

    她取下装有艾草的玻璃罐操作起来。

    将艾草剪碎、文火慢煎,这样可以萃取出浓酽的染液。再将布料浸入媒染剂溶液中,由此决定成品的色彩倾向。

    接着,是漫长的浸染、慢煮,让那艾草的颜色一寸寸渗进纤维,在布料中生长、蔓延。

    做完这些,她抬眼看时间,竟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她匆匆将布匹悬挂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外走。深夜气温骤降,有些冷,她紧紧外套。

    会客室的灯开着,大概周奕扬还在里面苦等。

    她心里蓦地涌起歉意。本就厚着脸皮讨来这一晚,说好十二点,却拖到这个时候。

    她小心翼翼敲响会客室的门,连续几声屋内都无人应答,她直接推门进去。

    周奕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匀长,眉宇舒展,一副卸下防备的模样。胖蛋蜷在他的怀里,也睡得正香。

    她瞬间心头一软,既愧疚又感到温馨。她走近,轻轻拍了拍他。

    周奕扬皱皱眉,睁开朦胧睡眼,好一会儿才思绪回笼。他仍没有动作,仍倚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她。

    “抱歉。”她低声说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哑:“到底为什么这么急?”

    “嗯?”她反应了一会儿,想着他问的应该是今晚为什么急着要染布。

    于是,她脸上绽开甜甜笑意:“因为春天可不等人呀!”

    “春天?”他有些疑惑。

    “嗯!春天。”

    她眼睛巴眨着看他,似乎期待着他对此发表些什么看法,可他只是浅浅笑笑,没再讲话。

    深夜的街道很静,偶尔,传来远处的零星虫鸣,夜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两人在无人的街道挥挥手,带着倦意与彼此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