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时间缓慢流逝。
坐在窗边的周奕扬终于注意到,每到大课间,总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的来找苏星遥。
那范司瑞长得白白净净,气质文质彬彬,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举止一派绅士风度。
两人在走廊谈笑,难舍难分。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不再来。
再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也没有意气风发的姿态。只是垂头丧气,眼角泛红。
他在门口等,苏星遥不愿意出去,他并不争辩,只是乖乖地等,等到上课铃响,她若是还不出去,他就垂头丧气地独自离去,背影灰蒙蒙的。
爱情真可怕,竟然让一个曾神采奕奕的少年变得灰头土脸,失去自尊。
再后来,他不再来。
日子又变得索然无味。
第二个学期,他们小组研究的课题入围了全国中学生社会科学大赛,他和苏星遥作为小组代表到华城参赛。
再见到范司瑞,是在比赛的会展中心,他已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对谁都客气周到,除了周奕扬。
晚上,两人入住学校安排的酒店。
来参赛的学生中,女生是单数,苏星遥落了单,自己独享一个房间。
学校规定男女不能串寝,但到了酒店,两人为了尚未完善的答辩大纲,依旧顶风作案地到苏星遥的房间继续讨论。
正争辩着,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心里一紧,面面相觑,都倒吸一口凉气。
查寝的?
苏星遥连忙将周奕扬拉起来。他个子高,藏哪都很明显。思索间,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情况紧急,说时迟那时快,苏星遥将他扔到了衣柜里。
周奕扬将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门砰地关上,他顿时陷入黑暗之中。衣柜里很闷,飘着常年未被使用的霉味,柜门留了一条缝,堪堪能瞥见门口站着的那抹身影。
来人是范司瑞。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范司瑞的神情又耷拉下来,眼眶通红。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号?”苏星遥不答反问。
“你当时手机里的照片是他?”
他们对峙片刻。
半晌,苏星遥幽幽开口:“那是一张大合照。”
对,一张大合照,四个组员和艾家村村民们,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鲜活的笑。这样一张寻常的合照,范司瑞本不该起疑。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她用双指将照片放大,只看那一个人。
“他是不是在里面?”范司瑞嗓音发抖。
她不接话,一双好看的眸子像霜雪天里的冰花,冷得刺人。
范司瑞走进房间,一眼便能望尽的空间里显然没有别人。但他不信,转身去浴室查看。
一无所获后,他停在衣柜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推开他,捧着电脑走到他跟前,语气很冷,脸色很阴沉:“刚刚戴着耳机忙课题的事,没听到,满意了吗?”
他瞥向屏幕——上面是一则碎月湾政府发布的“关于西边景点打造”的公告,配图是海湾西侧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古树。
*
2025年。
倪嘉曦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绕过层叠的高楼,一棵参天的古树映入眼帘。
这是一棵茂密繁盛的树,由来已久,树干粗壮,树干上又分出无数的枝条,枝繁叶茂,鸟语相伴。
远远望去,树上一片红彤彤,好似爬了满林的枫叶。走近了看,才惊觉原来是一片片的许愿牌。
前几年,这棵树被打造为碎月湾的标志性景点,取名为祈缘树,据说,这棵树受海神庇佑,求什么都灵验。
嘉曦自然不信这些,但他一边无法忍受舍友们恶意的揣度,一边又等不到苏星遥的信息,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下车,穿过人潮,绕着树懒懒地看了一圈。偶尔抬手翻看垂落的牌子,上面写了各式各样的心愿。
一侧贩卖许愿牌的小摊叫卖着,倪嘉曦买了一个。
“写好后要抛到树上啊,”摊主仔细包装好递给他,笑着叮嘱,“这样海神才看得见。”
嘉曦表面笑着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既然是写给海神看的为什么不抛去海里而是抛去树上呢?”
说到底,这愿望不过是写给人看的。有人求个心安,而他,自然是为了讨女友开心。
他提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那许愿牌上落下短短一行字:
“倪嘉曦和苏星遥长长久久。”
写完,他找了一处绿叶鲜明的枝丫,将牌子挂上去,调整好角度,借着和煦的阳光,按下快门。
恰在此刻,一阵风来。
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