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树
    2014年,冬。

    回到学校,时间缓慢流逝。

    坐在窗边的周奕扬终于注意到,每到大课间,总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的来找苏星遥。

    那范司瑞长得白白净净,气质文质彬彬,脸上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举止一派绅士风度。

    两人在走廊谈笑,难舍难分。

    中间有一段时间他不再来。

    再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也没有意气风发的姿态。只是垂头丧气,眼角泛红。

    他在门口等,苏星遥不愿意出去,他并不争辩,只是乖乖地等,等到上课铃响,她若是还不出去,他就垂头丧气地独自离去,背影灰蒙蒙的。

    爱情真可怕,竟然让一个曾神采奕奕的少年变得灰头土脸,失去自尊。

    再后来,他不再来。

    日子又变得索然无味。

    第二个学期,他们小组研究的课题入围了全国中学生社会科学大赛,他和苏星遥作为小组代表到华城参赛。

    再见到范司瑞,是在比赛的会展中心,他已恢复了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对谁都客气周到,除了周奕扬。

    晚上,两人入住学校安排的酒店。

    来参赛的学生中,女生是单数,苏星遥落了单,自己独享一个房间。

    学校规定男女不能串寝,但到了酒店,两人为了尚未完善的答辩大纲,依旧顶风作案地到苏星遥的房间继续讨论。

    正争辩着,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心里一紧,面面相觑,都倒吸一口凉气。

    查寝的?

    苏星遥连忙将周奕扬拉起来。他个子高,藏哪都很明显。思索间,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情况紧急,说时迟那时快,苏星遥将他扔到了衣柜里。

    周奕扬将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门砰地关上,他顿时陷入黑暗之中。衣柜里很闷,飘着常年未被使用的霉味,柜门留了一条缝,堪堪能瞥见门口站着的那抹身影。

    来人是范司瑞。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范司瑞的神情又耷拉下来,眼眶通红。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号?”苏星遥不答反问。

    “你当时手机里的照片是他?”

    他们对峙片刻。

    半晌,苏星遥幽幽开口:“那是一张大合照。”

    对,一张大合照,四个组员和艾家村村民们,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鲜活的笑。这样一张寻常的合照,范司瑞本不该起疑。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她用双指将照片放大,只看那一个人。

    “他是不是在里面?”范司瑞嗓音发抖。

    她不接话,一双好看的眸子像霜雪天里的冰花,冷得刺人。

    范司瑞走进房间,一眼便能望尽的空间里显然没有别人。但他不信,转身去浴室查看。

    一无所获后,他停在衣柜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推开他,捧着电脑走到他跟前,语气很冷,脸色很阴沉:“刚刚戴着耳机忙课题的事,没听到,满意了吗?”

    他瞥向屏幕——上面是一则碎月湾政府发布的“关于西边景点打造”的公告,配图是海湾西侧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古树。

    *

    2025年。

    倪嘉曦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绕过层叠的高楼,一棵参天的古树映入眼帘。

    这是一棵茂密繁盛的树,由来已久,树干粗壮,树干上又分出无数的枝条,枝繁叶茂,鸟语相伴。

    远远望去,树上一片红彤彤,好似爬了满林的枫叶。走近了看,才惊觉原来是一片片的许愿牌。

    前几年,这棵树被打造为碎月湾的标志性景点,取名为祈缘树,据说,这棵树受海神庇佑,求什么都灵验。

    嘉曦自然不信这些,但他一边无法忍受舍友们恶意的揣度,一边又等不到苏星遥的信息,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下车,穿过人潮,绕着树懒懒地看了一圈。偶尔抬手翻看垂落的牌子,上面写了各式各样的心愿。

    一侧贩卖许愿牌的小摊叫卖着,倪嘉曦买了一个。

    “写好后要抛到树上啊,”摊主仔细包装好递给他,笑着叮嘱,“这样海神才看得见。”

    嘉曦表面笑着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既然是写给海神看的为什么不抛去海里而是抛去树上呢?”

    说到底,这愿望不过是写给人看的。有人求个心安,而他,自然是为了讨女友开心。

    他提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那许愿牌上落下短短一行字:

    “倪嘉曦和苏星遥长长久久。”

    写完,他找了一处绿叶鲜明的枝丫,将牌子挂上去,调整好角度,借着和煦的阳光,按下快门。

    恰在此刻,一阵风来。

    满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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