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在前头提着灯,映出脚下一小片暖意,却仍抵不了夜风刺寒。
赤璃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颤,催促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片刻后,她来到观麟阁,对院外立守的侍从们说道:“我有事找他,烦请通报一声。”
没有名字,也没有称呼。
但所有人仍知道她说的是谁。
“郡主请稍待。”为首的侍卫边答边往她手上瞟了一眼,转身离去时脸上隐有疑惑,似乎不解她为何深夜抱着件衣物过来。
不过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物件,他们自然不敢多问,进去后如实转述给主子就是。
不多时,侍卫便快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灯的小书童。
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道:“郡主,请。”
赤璃微微颔首,命暖玉先回了梦湖苑,自己则随书童踏入了拱门。
墨淮喜竹,故院中种了一方小竹林,白日里瞧着不觉得有什么,虽也有几分淡雅意境,但也不过寻常。
眼下看它们影影绰绰染着月光,倒真别有一番君子似清似冷的味道。
待穿过精致的木雕曲廊,一座静雅庭阁便出现在眼前。
三层建式,灯火通明。
上了二楼,书童微微弯着腰,站在半掩的门前提声道:“大人,郡主到了。”
说罢朝她又行一礼,缓步退下。
可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依往常来看,他总要应一声才对。
她有些疑惑,又不好朝门缝里窥去,只能抱着氅衣安静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赤璃无聊画圈的脚尖一顿,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抬起头,将门随手推开:“我进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入目可见的范围内安安静静,仿佛连一丝额外的呼吸都听不到。
她撇撇嘴,走了进去。
环视一周后,她看向了侧间的那方黑白棋盘。
一半染墨,一半停云,中间的楚河汉界乍一看泾渭分明,细观去又互相交融,难分彼此。
棋盘上没有落子,想来最近他与瞿先生没有难纠的棋局。
她略一琢磨,便将鹤氅放了上去。
他二人一向喜欢在这里下棋论事,放在这里也算够一目了然。
之后赤璃没有打算再多停留,左右东西已经还了,人不在正好也省去相互尴尬的场面,真是连老天也在助她。
只是在即将迈出房门时,她忽而一顿。
墨淮一贯勤勉,整个院子又只有这处阁楼燃着灯,莫非,是他旧疾复发,出了什么事?
骤然想到此处,她这脚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后,她径直去向书房——
没有人。
他常去的顶层阁台——
也没有人。
茶房?议事厅?静堂?
都没有。
最后她甚至连寝居也寻过了,仍未找到他半分踪影。
阁楼内一切如常,唯独墨淮失了行迹。
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她转身急步下楼,想去找瞿弱明问个清楚。
“哗啦。”
就在她将要行至二层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水声。
赤璃身形一顿,忙又返回,寻着方才的声音来到了……温浴室?
隔着紧闭的房门,她仿佛能感受到温热的水气正往她脸上扑。
难怪。
心瞬间定下。
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出声问道:“墨淮,你在里面吗?”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女声,男人缓缓睁开双眸,躺在浴桶中幽瞳失神目无焦点。
他努力牵动着手指,好似过了许久,身体才慢慢恢复知觉。
水珠在他紧实有力的手臂上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润亮的水痕。
但显然,他现在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去回复。
待体温渐渐回升,整个人重新耳目清明,他才深深舒了口气,准备出浴穿衣。
“有劳郡主久等,我无事。”
听到答复,赤璃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只是里面水声阵阵,迟来的绯红爬上她脸颊,也顾不及再多说就回了前厅。
脚步渐远,墨淮随意套了件鸦青色宽袍,胸膛上未干的水渍在烛光下泛出着漂亮的水色。
离开前,他又似是想起什么,将外袍牢牢拢起,确保遮住了身体各处交错分布的伤疤,才撩开纱帘,走出了闷塞的温浴室。
之前就听侍卫禀报沐阳过来了,那时自己正要出浴,便随口派了一直侍候的书童去接,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