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后,她本为此开心,毕竟上一次见四皇兄已经是三年前了,期间她常去信问候,二人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但自从半年前开始,她就再也没收到过四皇兄的回信,为此她还担忧了许久,四处打听也未得结果。
如今听到他不但率军战捷还平安归来,自是心情激动无以诉说。
不过片刻后,赤璃就冷静了下来。
眼底的喜悦被缓缓压下,她捋了捋衣摆并不明显的褶皱,道:“话虽如此,却也多少有些不妥吧?”
墨淮饶有兴致瞧着她:“此话怎讲?”
“我分明可以明日入宫,却偏拖沓了一天撞到后日,若是无心之举还好,可若是提前得了消息又正为此而去,岂不是本末倒置。”
她说着又靠了回去:“从前我与四皇兄来往并无避讳,是因为我们有着半身相同的血脉,天然就亲近,而如今在一些身份上,我先是墨家妇,后才是宗室女,他掌兵万千又是皇子,还是注意些的好。”
话音落下,墨淮静静观了她半晌,才收回目光,露出一抹细微的笑意。
“郡主是在担心我?或者说,是在担心穆国公府。”
他虽嗓音冷淡,后半句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赤璃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道:“朝堂水深,你身上责任重,有些事还是能避则避,我只要知道四皇兄平安无虞便已足够,等日后再寻个时间派人去问候一声就是,无需刻意相见。”
“郡主珍护之意,墨淮感念心领。”他朝她郑重作了一揖,口中却是话锋一转:“不过郡主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荣贵妃娘娘本也是我的姑母,故而四殿下与国公府怎样都是撇不了关系的。”
赤璃对他突如其来的揖礼有些诧异,本欲同他客气两句,却又听他说出了后面那些话。
顿了顿,她嗯声点头没再多言,可心里还是准备依自己的打算。
荣贵妃她几年前见过。
雍容华贵,美艳绝伦,对她这个准侄媳妇也甚为亲和。
但父王说其心计太重,要离得远些。
她那时虽不懂,却也知道荣贵妃与穆国公并不亲近。
多少年来,穆国公全然当作没有这个女儿,一向极少提起,就算不可避免在宫里遇见,也从来都是践行君臣之礼,如同陌路生人。
赤璃没有窥探别家私密的爱好,便也从未问过,反倒是今日墨淮的话令她生出些意外。
看起来,他好像并不排斥自己这个姑母。
“郡主,近来似乎很是沉默?”
冷不丁的,清玉一般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瞬间拉回她的思绪。
“只是有些累了。”赤璃不动声色答道。
闻言,墨淮垂下眼眸,捻了捻手指:“春日多困乏虽乃正常,可我只怕郡主心情不愉,独自藏起许多在下不知道的烦心事。”
尾音轻缓拉长,她一字一句地听着,听出那语气里有几分探究,和刻意展露的亲昵。
“没有。”她说。
“你莫要多想。”
马车里又沉寂了下来。
车轮碾过大路,赤璃盯着面前随之微漾的茶水,心绪难言。
对于墨淮,她放下了执着已久的过往,看向他时不再带有期盼,却偏偏就在这时得到了曾经百般渴望的回应。
人心果真瞬息万变。
持重如墨淮,竟也难逃此律。
不知是否错觉,回去的路途颇有些难熬,男人身量高大,稳坐于对面阅看着公文,她无事可做,又不好眯眼装睡,只能无聊地把玩着腰间挂佩。
“郡主既有空闲,可否帮我研墨?”见她兴致不高,墨淮伸手示向略干的砚台。
赤璃顺着他的手掌看去,下意识苦起了脸:“研墨很累的。”
若换作从前,她定会开开心心地应下,可如今她实是不想再多付出,于是秉承着能推则推的原则,说着就要去掀车帘:“你且等着,我叫个人来帮你。”
“不必了。”
手腕突然被紧紧拉住,灼热的掌心隔着袖纱紧贴在她皮肤上,似乎是连心都被烫了一下。
她顿时一惊,忙挣扎着抽开,顺势挪远了些:“不用就不用,使这么大力做什么……”
墨淮眼神微眯,自如地收回手,薄唇勾起浅笑:“行,是我不好。”
赤璃转开脸,心脏又开始猛跳起来,捎带着升起几丝羞恼。
现在才愿意与她好言好语,晚了。
腕间的触感未消,反而更加清晰。
她不情不愿垮着小脸,脖子酸了也不肯换个方向朝向他。
墨淮将她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越瞧越觉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