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狂暴反击。那具顶着楚伦楚鲁狰狞颅骨的躯壳浑身一颤,似被某种流星坠火猝然击中。疯狂撕扯胸膛的十指纷纷僵住,悬停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方,指甲缝里还挂着破碎的皮肉纤维。
“听见了么?”李不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烧红的铁块沉入冰水,嘶嘶作响,“我的心跳。”
他指腹下是剧烈起伏的胸骨,透过薄薄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冰凉滑腻的黑须狂乱搏动,以及搏动时牵扯着颈间禁制的炙热。
“噗通——噗通——”
拥抱,毫无保留的拥抱。心跳声擂鼓般透过紧贴的皮肉,蛮横地撞进那片混乱的冰寒里。不是问询,是宣告。一个活生生的锚点,钉在这片试图抹杀一切的荒漠边缘。
骸骨头颅的眼窝深处,幽绿磷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那属于楚伦楚鲁的枯骨下颌僵硬地开合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刮擦噪音,像两块粗糙的燧石在相互摩擦。然而,那具插着骨刀、刻满亵渎符文的颅骨,却不再有新的灰绿丝絮钻出刺入下方的血肉。它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的触碰,短暂地镇住了。
“你……” 一个干涩得好似声带被砂纸磨过无数次的声音,艰难地从李不坠手下那具躯壳的腔体深处挤了出来。不是来自顶端的骷髅,而是源于那具正在承受着非人撕裂的赭色身躯。声音微弱得几近气音,带着一种被强行从混沌深处拖拽出来的剧痛和茫然。“……烫……”
李不坠没有放手,身子反而压得更实。胸膛的滚烫与那残躯的寒冷形成了诡异的对峙。他能清晰地听到那混乱搏动下,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节奏正试图挣脱污浊的泥沼——那是属于陈今浣自己的、曾无数次在绝境中嘲弄命运的心跳,此刻正被那杂乱的脉动裹挟着,微弱地挣扎。
“感受到了么?”李不坠的声音沉在风里,压过崖下眷族肢体攀爬冻岩的刺耳刮擦,“你给我的火,还没熄。”
骷髅下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悬在血肉模糊胸膛上方的、沾满污血与皮屑的手,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痉挛着,缓慢而艰难地一根根蜷曲起来。那动作充满了被剥夺的无力感,却又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根漂浮的稻草。指尖不再撕扯皮肉,而是虚虚地、神经质地抠抓着自己胸骨边缘的皮肤,留下几道断续的血痕。
“Bi oilgokhgui……我…不理解……”楚伦楚鲁的黑色颅骨发出低沉的非人刮擦声,下颌骨不协调地开合着,插在顶门的骨刻刀貌似松了几分。骸骨眼眶深处,那点幽光转向李不坠,带着一种纯粹而庞大的困惑,如同在审视一粒拒绝被沙漠同化的盐晶。
“用不着你理解!”李不坠环绕少年腰背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势要将这具在疯狂与清醒边缘永远撕扯的躯壳,生生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就在这时,崖下骤然爆发的尖啸撕裂了这短暂的僵持。离火剑造成的贯穿灼伤已被汹涌的灰绿胶液彻底填平,那庞大阴影的核心再次稳定下来,散发出比之前更暴虐的吸扯之力。无数形似婴儿手臂的惨白附肢急速划动,搅起大片积雪和碎石。其中一截末端生满尖锐石刺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横扫向挡在前方的泠秋。
冰青剑光如冷月乍分。青年道人身形未动,环绕周身的五柄飞剑却倏然激射而出。坎水剑引动森然寒气,霜白的轨迹精准缠绕上那扫来的巨爪关节;离火剑炽白光核再凝,直刺肉膜鼓胀的核心;厚重的艮土剑虚影凭空凝聚,如巨盾般横挡在陈今浣与李不坠斜后方,硬撼崩飞的碎石冰雹;巽风剑与兑金剑则化作两道纠缠的流光,迅疾如电,专挑那些附肢薄弱的关节处斩落。
“道长,攻那三个点!”欧阳紧的嘶吼混在狂乱的风雪与战斗的轰鸣中,她拄着断刀,指向深渊下那团庞大阴影核心区域。离火剑两次灼烧造成的焦黑凹陷周围,三个更为深沉的暗斑在灰绿胶液的翻涌下若隐若现,呈倒三角排列,与斥候队长血画蹄印中心的标记惊人吻合。“毁了它!”
话音未落,另一截覆盖着厚厚盐晶甲壳、形似蜈蚣躯干的肢体,悄无声息地从侧下方探上崖缘,末端裂开一道缝隙,喷出一股粘稠的灰绿雾流,如活物般贴着岩台地面急速蔓延,目标直指楚伦楚鲁那具扭曲的遗骸——以及遗骸上方,插在脊椎处属于陈今浣的头颅。
“休想!”李不坠瞳孔骤缩,双臂正禁锢着怀中那具挣扎不休的躯体,无法拔刀。千钧一发之际,他侧身将陈今浣连同顶着的骷髅头一齐撞向旁边一块凸起的黑色巨岩,用自己的肩背作为盾牌,悍然挡在了蔓延的雾流与那颗孤零零的头颅之间。
灰绿雾流撞上李不坠的后背,衣下皮甲发出被强酸腐蚀的哀鸣,瞬间变得焦黑酥脆。钻心的灼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冰冷麻木感,顺着脊椎急速蔓延。他牙关紧咬,气迸丹田,在后背蒸腾起一片扭曲的白雾,与那腐蚀性的雾流激烈对冲,发出水浇红铁般的嘶鸣。
骸骨头颅眼窝中的幽绿磷光再次炽亮,似乎要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