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骸骨
    最初的祭坛?

    众人未来得及细想,一旁的石驼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哀鸣。它庞大的身躯不再颤抖,覆盖全身的苔藓层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活力。最骇人的是它眼缝深处——那两点幽绿的磷火,方才还在风雪中微弱跳动,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

    “磷火……灭了?”欧阳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镇妖司卷宗里关于荒石污染的记载恰时涌入脑海——活物靠近本源,生机会被无声吮吸,化为维持亵渎存在的薪柴。石驼腹中盐雪魄早已耗尽,此刻,它本身正在成为那刻痕的养料。

    一股无形的寒意攫住了在场所有人。那是一种存在被“抹除”的惊悸。

    风雪依旧在深峻的沟壑间打着旋,发出呜咽的哨音。然而此刻听来,那哨音里似乎掺杂了更多细碎黏腻的咀嚼声,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口器,正贪婪地吮吸着石驼残余的,源自亘古蛮荒的微薄生机。

    欧阳紧立刻反应过来,锐利如鹰的视线射向巨岩底部被风吹开积雪的一角。那里,紧贴着最狰狞的那块形如蜷曲脊骨的黑色巨岩根部,积雪下露出一点异样的灰白——不是石头,是骨头。说时迟那时快,银甲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冷冽的轨迹,直扑岩台中心那几块布满亵渎刻痕的巨岩。

    断刀被她当作撬棍,狠狠楔入巨岩底部与冻土的缝隙。银甲下的肌肉贲张,一声发力的低喝伴随着岩石摩擦的刺耳锐响,那块沉重的巨岩竟被她撬开寸许,轰然向侧旁移开半尺。

    积年的陈雪和碎石簌簌滑落,露出底下被掩埋的景象。

    一具扭曲的骸骨。

    它以一种近乎匍匐跪拜的姿势,深深嵌在巨岩底部预留的凹槽里。骨骼呈现出一种历经漫长风雪的灰败色泽,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枯枝。最刺目的是它的姿态——脊椎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上弓起,颈椎则深深低垂,几乎触碰到凹陷的胸骨。双臂骨骼向前伸展,十根枯枝般的手指,深深抠进了巨岩底部的缝隙,指骨因极度的用力而呈现出扭曲的裂痕,仿佛临死前仍想将自己更深地焊进这亵渎的基石之中。

    骸骨的颅骨,正对着上方巨岩表面那最深最扭曲的刻痕区域。天灵盖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柄粗糙的骨制刻刀,深深没入骨缝。而整个颅骨的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与上方巨岩如出一辙的、深凿的、癫狂的刻痕。那些亵渎的符号和扭曲的线条,如同蔓延的毒藤,爬满了每一寸头骨,甚至钻进了眼窝的空洞,一直延伸到下颌骨。

    风雪掠过这具与巨岩融为一体的骸骨,发出更加凄厉的呜咽。骸骨空洞的眼窝,正透过颅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无声地凝视着岩台上的众人,带着一种被永恒禁锢于此的怨毒与疯狂。

    “楚伦楚鲁……”欧阳紧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千斤重锤砸落的确认。她拄着断刀,踉跄后退一步,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无法言喻的惊悸。斥候队长冻僵的手指刻下的名字,岩石上深凿的血色刻痕,镇妖司卷宗里语焉不详的癫人……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具刻满罪孽,深嵌于亵渎经文基座下的骸骨,残酷地串联起来。

    ……

    通道之外,那片被荒主之影浸染而褪色的盐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均匀的流逝感,如同坏死的血液般粘稠凝滞。灰白的盐壳,铅灰的低云,流动的盐雾,一切都像浸泡在浑浊的显影液里,只剩下缺乏生气的沉黯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复印机臭氧、劣质茶叶与古墓淤泥混合的怪味,如今更添了一股浓烈的、类似铁锈与晒干海藻的咸腥。

    吴命轻静立如初。雪白的袍袖在绝对静止的空气中垂落,纤尘不染。然而,那片原本只在袖缘的枯叶状暗黄渍痕,此刻已悄然蔓延至肘部,如同某种活性的苔藓,正缓慢地蚕食着纯净的白色。他垂眸,掌心托着月霖的魂火。豗溃子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其上,隔绝着外界褪色领域的侵蚀,魂光纯净柔和,边缘曾被污染的灰绿斑痕已近乎不可察。

    匈奴萨满不再瘫软。他跪坐在吴命轻身后几步外的盐壳上,佝偻的脊背挺直了,浑浊的老眼低垂,盯着自己摊放在膝头的枯瘦双手。那柄青黑兽骨法杖横陈于身前,顶端破碎的骨铃安静如死。他脸上先前那极致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宛如灵魂已提前抽离,只余一具等待指令的空壳。

    绝对的死寂被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

    褪色的盐雾在吴命轻前方丈许处静默地旋动沉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色彩并未回归,那身影依旧由这片领域的灰白与沉黯构成,边缘不断细微地波动、流淌,仿佛随时会重新融入背景。唯有两点幽深的光,在其面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亮起,带着洞悉一切又充满玩味的冰冷。

    青红皂白大仙。

    “你和那家伙的交易,成了?”

    吴命轻不语,眼帘微垂,视线落在掌中魂火上,灰白的瞳孔深处却映不出那团柔光,只有一片深沉到几乎能吸纳一切色彩的幽邃。

    青红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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