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惊魂(一)
    李不坠走到陈今浣的白驼旁,抬头看着驼背上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影。陈今浣正用袖子擦去嘴角残留的污迹,脸色在风灯昏黄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寒风一吹便凝成冰晶。

    “喂,还撑得住?”李不坠的声音依旧硬朗,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火气。他瞥了一眼白驼颈毛上那滩迅速冻结的污物,眉头拧紧,“那鬼石头吃的脏东西,跟你肚子里的……闹腾上了?”

    陈今浣没立刻回答,他闭着眼,似乎在竭力平复体内翻江倒海的冲突。几息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声音嘶哑:“同源的‘饵’……引子太烈。石驼是石头肚子,尚且吐了。我这血肉之躯……”他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只能慢慢熬。”

    看着少年虚弱的模样,李不坠总觉得心间有种道不明的异样感受。是心疼么?对这个妖邪?他说不清,或许在深藏的潜意识中,他早已将其视为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别逞强,你…还有我们。”

    泠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低语:“该动身了。石驼已安,抓紧时间,赶在天亮前寻一处背风的坡谷暂歇。”他已翻身上了自己的健驼,手中那根乌沉短杖在风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驼把头那边也吆喝着,勒勒车发出吱呀的呻吟,驼队重新聚拢,在死寂的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不坠不再多言,用力拍了拍白驼厚实的肩胛,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沉重的刀鞘拖在冻土上,划出断续的浅痕。他翻身上鞍,动作带着磐石般的沉凝。

    驼队再次启程,碾过凝结着死亡气息的冻土,缓缓融入北方深沉的寒夜。风更紧了,卷起的雪沫犹如砂纸,打磨着行人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那头石驼沉默地跟在队伍中段,步履沉重,眼窝中幽绿的磷火稳定却微弱,覆盖全身的灰白苔藓黯淡无光,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杀后耗尽了力气。它庞大的身躯成了一个移动的警示,提醒着这片看似空旷的荒原下涌动的凶险。

    不知又行进了多久,前方的地势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平坦得令人绝望的冻土荒原,而是出现了连绵低矮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丘陵轮廓。风在山谷间穿梭,发出更为凄厉尖锐的呜咽。

    “前头!前面那道矮沟!看见没?背风!”驼把头的喊声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急切。他指着左前方一道被两座馒头状雪丘夹着的、相对平缓的凹地。凹地入口狭窄,里面似乎空间不小,两侧高耸的雪壁能有效阻挡肆虐的寒风。

    驼队像疲惫的旅人看到了床铺,速度明显加快,朝着那处背风谷地涌去。勒勒车的木轮碾过谷口松软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进入谷地,风力果然骤减,虽然依旧寒冷刺骨,但少了那如刀割面的风刃,众人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稍稍一松。

    谷地内部比预想的宽敞,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厚实的未经践踏的洁白积雪,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的莹蓝。两侧的雪壁陡峭高耸,一如天然的屏障。

    “就这儿,快、卸东西!把骆驼牵到最里面避着!”驼把头跳下车,指挥着驼夫和胡商们忙碌起来。点燃篝火的木柴被迅速从勒勒车上搬下,几顶厚实的皮帐篷也被拖出来准备搭建。短暂的嘈杂驱散了长途跋涉的死寂,带来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驼队众人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驼把头急切的吆喝声显得有些乏力:“你们手脚麻利点!火堆,帐篷,骆驼拢到最里头去!” 见同伙们动作懒懒散散,他只好亲自上阵。冻僵的手指笨拙地解开勒勒车上捆扎的绳索,将皮革帐篷的拉绳拖拽出来,又抱下了几捆特意劈成小段的耐燃硬木。

    很快,一小簇橘黄的火苗在谷地中央亮起,艰难地舔舐着潮湿的柴薪,腾起呛人的青烟,奋力驱散着刺骨的阴寒。

    那头石驼被单独安置在离人群稍远的一片深雪里,庞大的身躯活像半埋的巨岩。偶尔,它怪异的吻部会微微抽搐几下,裂开的口器边缘渗出几滴灰白浆液,滴落在身下的积雪上,蚀出的小孔顷刻便被新雪覆盖。

    陈今浣几乎是滑下白驼的背脊,双脚陷入及踝的厚雪,冰冷的湿气瞬间穿透靴底。他踉跄着倒在一顶刚支起来的帐篷旁,顾不得坐正身子,只是使劲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残留的那片无边惨白光海——以及那蠕动的亵渎轮廓,全部驱逐出去,额角冷汗冰结。

    “给。”一只粗陶碗递到他低垂的视线下方,碗口冒着稀薄的白汽。李不坠蹲在他旁边,眸光在篝火的映照下跳动着,紧抿的嘴角绷得死硬。碗里是浑浊的汤水,漂着几片煮烂的干菜叶和可疑的肉末,气味寡淡,全是铁锅的锈油味。“驼队带的肉干,煮了。热的,好歹压压寒气。”

    陈今浣没接,只是微微偏过头,脸颊蹭着粗糙冰凉的帐篷布,试图用那点微弱的刺激锚定摇摇欲坠的现实。他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水就行。”

    李不坠盯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没再劝。他收回碗,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帐篷布隔绝的狭小空间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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