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荒途(三)
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两点磷火眼瞳也恢复了微弱而稳定的幽绿,只是光芒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萎靡。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着,口器边缘还在缓缓滴落浑浊的浆液,但那股贪婪的躁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饱足与沉寂。显然,强行吞噬此地高度异化的秽物,对它而言也是一次凶险的尝试。

    驼把头看着石驼安静下来,又看看吐血的陈今浣,脸上的惊恐稍退,却爬满了更深的茫然和疲惫。他抹了把冻僵的脸,声音带着哭腔:“几位爷……这…这到底算完没完?咱还走不走了?”

    寒风卷着雪霰,扑打着众人僵硬的脸,勒勒车残骸的影子在风灯摇曳的光线下扭曲晃动。泠秋眺望着北方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吸一口寒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经脉中因方才戒备而隐隐作痛的震荡,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此地秽气深重,久留必生大患。”他转向惊魂未定的驼把头,语气稍缓,“把头,烦请清点驼畜,检查车驾绳索。一刻之后,动身。”

    驼把头如蒙大赦,吆喝着几名同样面色惨白的胡商和驼夫,手忙脚乱地去检查受惊的骆驼和勒勒车的损毁情况。粗粝的吆喝声和骆驼不安的响鼻暂时驱散了死寂,却也衬得这片被死亡标记过的冻土更加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