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久而久之,难免相识,会有人冲秦羽织打招呼:“秦同学你好。”与他们熟络了,她会回应:“李同学,早上好。”“张同学,你好。”

    偶尔有女孩子寻求帮助,譬如共同搬一批书本,晾晒宣纸,借什么东西,她尽力解囊。

    也有男子提出送她回家,秦羽织拒绝他们,坚持独行。

    她并不想做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低估了二十来岁男孩子的热情,尤其是现在的新式青年,他们不再避讳男女之情,好像集几千年的隐忍于一身,只做初步了解,有悸动便大胆追求。

    追求羽织的男孩子叫卢烨。

    卢烨父母是这座城的名人,年青时留过洋,回国后即供职轮船招商局,与外国人谈判时据理力争,也算为国人争过光。

    积攒一定的财富与名气后,四十岁这年,辞掉旧职,另起炉灶,一样风生水起。

    有战无不胜的父母在前,卢烨不会把小小失败放于心上,面对挫败,反而激发出锲而不舍的斗志。

    据他的同窗说,起先同文大学并不赞同面向社会办诗社,卢烨与同窗拿出软磨硬泡的功夫,日日堵在校长办事处的门外,费尽口舌。

    他自费租赁了场所——教堂西北面的一间角楼。集结起来十数个同好,均是学生联合会出类拔萃的骨干,又不吝于买下报纸大版面普及文学。

    校长见不是孩子的过家家,干的有板有眼,终于答应试试看。

    他追求羽织,起先只是‘不经意’露出好意,秦羽织与外界分化太久了,没瞧出异样。

    但不知是不是太沉不住气,有一回,他用小楷临摹了一整幅《步出夏门行》,等到第二天晾干,表好送来。

    秦羽织是看出这副字帖的用心的,所以拒绝了他,同时意识到什么,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讲话尽可能体谅他的心情,卢烨仍然听出话中意味。

    “之前你的多番帮忙我十分感谢,或许有些举动令你误会,也很抱歉。”她说。

    她一心想着开拓自己的新世界,但行好事,一往无前,却忽略,别人的步调未必与自己相同。

    卢烨没有就此放弃,跟很紧,羽织陪孩子玩耍时,他在不远处看着,羽织与洋人学外语,他不经意在门前路过,他哭丧着脸,神不守舍地发呆,次数多了,心思敏感的女同学发现端倪,她们过来劝秦羽织,言语莫不是‘这样一个大好青年’。

    次日,秦羽织托荣叔送信去教堂,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离开,同时给那里的孩子送去礼物与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