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赶他走
    烛火在铜製烛台上明明灭灭,將屋內的沉默拉得愈发漫长。

    赫连璟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经过反覆斟酌,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缓缓飘向宋琼琚。

    “今日姑娘受的委屈可不小。”

    宋琼琚闻言,放在薄被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锦缎,连指节都悄悄泛了白。

    她並非不清楚赫连璟的势力,他的暗卫遍布京城各个角落,无论是王公贵族的后宅私语,还是市井百姓的家长里短,几乎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可当这份“无所不知”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当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戳破她白日里在王清欢面前受的刁难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悸。

    仿佛是藏在心底的脆弱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连呼吸都变得侷促起来。

    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那时她不知赫连璟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能倾听自己心事的知己。

    受了后宅姐妹的排挤,会对著他红著眼眶倾诉。

    聊起自己想读遍天下书、见遍世间景的抱负,也敢毫无顾忌地说给他听。

    可现实中的赫连璟,每说一个字,都在清晰地提醒她两人之间天差地別的身份。

    他是赫连璟,是掌著內廷半数权柄,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九千岁。

    他玄色蟒袍上绣著的金线蟒纹,每一针都透著权力的冷硬。

    而她宋琼琚,不过是困在国公府后宅、连婚事都要由家族摆布的女子。

    所谓的抱负与理想,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空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不知怎的,这句话突然在宋琼琚脑海里开始反覆盘旋。

    赫连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知晓她的一举一动,能轻易左右她的处境。

    而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偽装出温顺听话的模样,生怕白日里那点强撑的镇定被他看穿,生怕自己连这仅存的安稳都保不住。

    方才因月色与他的靠近而生出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在榻上坐正身子,声音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恭敬,连语气都变得生疏。

    “千岁爷说笑了,臣女自小就没了母亲,在这后宅里,受些委屈,也都是平常事。”

    赫连璟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传来的瓷面凉意骤然变得清晰。

    他分明记得,不过片刻之前,她还会带著点鬆弛的笑意与他调侃,眼底的信任藏都藏不住。

    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如此疏远?

    那句轻描淡写的平常收,就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带著一阵莫名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得更软,像是想拉近距离,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若是有委屈,本座也可为你做主……”

    “千岁爷言重了。”

    宋琼琚没等他把话说完,便轻声打断,声音里的距离感又远了几分,连那双眸子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臣女自知身份低微,担不起千岁爷的这份厚爱。”

    “如今夜已深了,千岁爷在此多有不便,传出去恐对双方名声有损,臣女便不远送了。”

    宋琼琚赶人的意味实在太过直白,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赫连璟心上。

    他贵为九千岁,向来是旁人敬畏討好的对象,何时受过这样直白的疏远?

    更何况,这份疏远还是来自他满心记掛、甚至在梦境里都反覆出现的人。

    他猛地攥紧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分明的手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下一秒,赫连璟便將杯子重重摔在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冰凉的茶水溅出杯盏,在桌面上漫开一圈深色的水渍,白瓷杯身在桌角晃了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宋琼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心口突突直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垂著眼帘,不敢去看赫连璟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骤然变冷的气息,以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

    像寒冬里的冷风,颳得人皮肤发紧。

    “如此,本座便不打扰了。”

    赫连璟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火气,还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没再看宋琼琚一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玄色袍角扫过桌沿,带得案上搁著的一支银质髮簪“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宋琼琚隔著半透的屏风,望著那道挺拔却满是怒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到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內外的光影。

    她悬著的一颗心才终於落了下来,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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