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踱数尽金秋痕 轻声唤拾取旧年絮


    行至府门,正见家丁们抬着一箱箱粮草匆匆而过,其间还夹杂着些锦匣包裹的金银细软。待洛瑾板着脸严肃到提醒今日街市纵马之事,家丁们连连点头后,她才提裙跨过朱漆门槛。

    庭院内,丞相府的夫人,她的继母—杜书云正坐在紫藤花架下低头绣着什么,日光透过枝叶在她湖蓝的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见洛瑾走近,她含笑举起手中绣绷:“瑾瑾瞧这纹样可喜欢?若合心意,我便多为你绣几方帕子。”

    洛瑾摇头轻叹:“杜姨何必亲自操劳这些,针黹之事交给绣娘便好。”

    语气虽柔,却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凭心而论,这位继母待她极好,她也是喜欢的。生母的面容在记忆里早已模糊成六岁时的残影,而今已是及笄之年,衣食起居皆由杜氏悉心打理。

    只是......洛瑾摩挲着袖中江闻月给她的桂花糕油纸包,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甜香。

    再好,终究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纱,到底是差了那一份亲缘吧。

    杜书云未应她的话,只是偏首望向一旁紫藤花,轻声道:“明日便是母亲的忌辰,瑾瑾记得换身素净衣裳,咱们一同回西府”

    洛瑾闻言,记忆终于飘向了那位杜书云口中的母亲,永远端坐于高堂的老夫人—她的祖母。记忆中,祖母的眉目永远凝着层寒霜,威严得叫人不敢亲近,又或许,这份疏冷独独对她而已。

    未曾分家之时,那时即便洛瑾年幼,却明白一个道理,祖母并不那么喜欢她,祖母会赞扬洛大公子有勇有谋,会赞扬洛二小姐明媚灿烂,唯独到了她这,眉间的阴云却总是不散。

    可这怎么能怪她?

    乡野生活不拘这种小节,繁琐的礼仪是贵族才学的。

    她不会。

    四岁初归洛府时,她夜夜啼哭不止,任谁也哄不住。后来终于不哭了,却开始变着法子闹得阖府不宁:今日打翻祠堂供果,明日剪坏绣娘织品,连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徐嬷嬷见了她都头疼。

    老夫人瞧着她总是摇头叹息。

    但到底是孩子心性,她也渴望得到认可。她也曾踮脚递上自己临的《女诫》,却只换来一句不咸不淡的“尚可”。那页工整的字笺在祖母指间一掠而过,轻飘飘落回案上,像片无人问津的枯叶。

    从此以后,这洛三小姐便越发放肆。

    洛老夫人自然也越发不满。

    婢子们都不敢触老夫人的霉头,只得安慰道,定是自幼生活在乡间,让林氏那种粗鄙之妇教坏了。

    瞧瞧,好一出祸水东引,半分不提洛安的错处,将责任全推到林氏身上,每每这个时候,洛老夫人紧皱着眉头就会松开,随后无奈的叹道她这儿子命途多舛,实在可怜。

    ……

    思绪在落叶纷飞中结束,洛瑾终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届时我和杜姨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