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上人终是起身揉了揉松懈的睡眼,带这些初醒的疲惫道“寒露,去备好衣物吧。”
晨光不偏不倚的照在了这位相府嫡女身上,为她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菱花镜前,寒露执起象牙梳,将一夜散乱的青丝拢在掌心,昨夜秋雨初歇,窗帘外透镜的天光还带着些水汽,映得镜中人肌肤如新雪般透亮。
寒露的指尖灵巧的翻飞,将长发挽作娇俏的双丸髻,而发间点缀了一颗红宝石的蝴蝶簪衬得小姑娘明艳动人。
衣衫是早就挑好了的,一袭桃红百褶裙漾开层层叠叠的胭脂浪。裙尾绣着银线暗纹,行动间便浮出点点流光,腰间茜色丝绦系成蝴蝶样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转身轻轻晃荡,恰似三月里被风吹散桃花瓣。
洛瑾望向镜中人,额尖散着的几缕胎发所修剪的短刘海更衬得那双杏眼动人非常,她侧头看去,发饰跟着微微摇曳,倒像是枝头新绽的玉兰,颤巍巍地沾着晨露。
寒露抿唇笑道:“小姐今日这般妆扮,怕是连画上的仕女都要羞煞了。”洛瑾闻言莞尔,匆匆用过几口莲子羹,便提着裙裾往华街赶去。
晨风微凉,街边的早市刚刚热闹起来,蒸笼里腾起的热气混着豆浆的甜香飘散在空气中。
江闻月站在一株垂柳下,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丝光。月白百迭裙随着她偶尔轻移的脚步荡开涟漪般的细褶,发间一支点翠银簪斜斜簪住挽起的随云髻,几缕未束的碎发垂在耳际,被镀上金粉似的朝阳。耳垂上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晃,像叶尖将落未落的露珠。腕间青玉镯与提着的竹编食盒轻轻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食盒里的桂花酥还是散着热气,那细绳上系着的桃红流苏穗子成了全身唯一的艳色。
“闻月姐姐,我在这里!”洛瑾兴奋地朝她挥手,随即奔向她。待她看向江闻月手中的食盒时,话语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与雀跃“闻月姐姐,你竟还记得我上次夸过的醉仙楼的糕点”
那清冷如霜的女子终是绷不住,眼底寒冰化开,化作一抹温柔春水。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洛瑾鬓边微乱的发丝,低声道:“阿洛说过的话,我何曾忘过?”
洛瑾拉着江闻月的手,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裙裾翻飞如蝶。她眉眼弯弯,笑声清脆如檐下风铃,时不时凑近街边小摊,指着琳琅满目的胭脂、绣帕,回头朝江闻月眨眼:“闻月姐姐,这个好看吗?”
江闻月唇角微扬,眸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不住宠溺。她抬手轻点洛瑾的额头,语气温柔却故作严肃:“慢些走,当心撞着人。”
洛瑾吐了吐舌头,却仍是蹦蹦跳跳,拉着她挤进一家首饰铺子。铺内珠光宝气,各式簪钗罗列,洛瑾拿起一支银丝缠花的簪子,在发间比划,歪头笑问:“姐姐,这个衬我吗?”
江闻月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簪上雕花,柔道:“素雅了些,倒不如这支。”她取过一支珊瑚缀珠步摇,轻轻别在洛瑾鬓边,流光掠鬓生辉。眸中映着窗外洒落的阳光,温润如水。
洛瑾随即笑着点头“闻月姐姐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待二人执新簪,笑靥盈盈步出首饰铺,忽闻马蹄声碎,一辆朱轮华盖马车疾驰而来,卷起漫天尘烟。
江闻月眸光骤凛,长袖翻飞间已将洛瑾拉着后退数步。
“当心!”
那马车如电光掠过,唯余道上金铃余响。洛瑾怔怔望着烟尘,纤指不自觉攥紧衣袖。江闻月亦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紫竹和寒露两个小丫头急忙上前安慰自家小姐。
“这马车...”洛瑾皱眉喃喃,"怎生瞧着似我洛府规制?"
寒露忙低声道:“小姐忘了?前日相爷为解边关粮饷之急,特调了府中车马昼夜输送。想是军情紧急,这才...”
洛瑾眸色微沉,素手轻抚方才被江闻月握过的手腕,缓声道:“就算再急,也不应当在市井中纵马。”她望向马车远去的烟尘:“回府后,我得同爹爹说明此事。”
许是方才的事让两人失了游玩的兴趣。
一路上,江闻月觉察到洛瑾的兴致不高,便笑着抚顺她的发,尝试着聊些别的话题,
“听闻西境匈奴苗疆一带,夏家那位少将军,年纪不过弱冠,却已能驰骋沙场同匈奴游刃有余的较量。”
洛瑾眸中闪过一丝赞叹,“那位少将军么?我听过他的名号,大伯每每回京总要称赞他一番,还要拿他来和大哥做对比呢。”
……
暮色渐沉,两人亦准备归家。
分离时,洛瑾笑着摇手“闻月姐姐,下次我同你一起去买桂花糕。”
江闻月轻笑着应,她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洛瑾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穿过长巷,才终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