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蛇伴
    侞阿难抱着穆重台,回到了最初他们相约的地方,罗睺宝殿的后殿。

    “方才那东西侵入你的识海,惊扰了魂体。”侞阿难顺手将收敛的油纸伞斜倚在门框边,“佛殿的香火气可助你稳固魂魄,安神修体,且在此处休息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殿角,从阴影里拖出一个稍大的红色蒲团,随手抖落几下,当着莲台上三位尊者的金身塑像,他毫不避讳地伸手,将供桌上陈列的几碟鲜果贡品和青铜香炉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片空地。

    侞阿难堂而皇之地将蒲团铺在了光洁的供桌中央,这才将单手托抱着的穆重台放了上去。

    檀香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端,穆重台惊悸未平的心神总算稍稍安定。然而身下是供奉神佛的供桌,眼前是侞阿难这出格的行径,他不由得一阵无语:“这是做什么?”

    侞阿难用靴尖点了点殿内地砖:“地上湿啊,汝非澹鱼,岂能久伴潮漉?”

    “…不是说这个,”穆重台侧头瞥了眼被侞阿难拨得乱七八糟的贡品和香炉,“我还是下去为好。”

    他身形刚动,侞阿难却已欺身向前,双手迅撑在穆重台身体两侧的桌面上,高大的身影形成一道屏障,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侞阿难万分坦然:“坐着便是,有什么好别扭的?”

    他总是这般,毫无预兆地逼近,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映着烛火,更是亮得惊人,令人不敢直视。

    穆重台被他看得窘迫,垂眸低声道:“于礼不合,有失恭敬,供奉之地,非休憩之所。”

    侞阿难笑笑:“这有什么,这里我说了算,我就是规矩。何况你身有损,神思未定,佛殿广纳十方,本就为庇护众生,殿中一应器物,自然也当为众生所用。”

    说着,他又向前凑近些许,抬手在穆重台的脸颊上轻轻一掠,将几缕被雨水打湿,贴附在肌肤上的碎发,温柔地撩至他耳后。

    “还是沾湿了。”

    “只有一点”穆重台道,“……无妨。”

    “无妨啊。”侞阿难拖长尾音,意义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倏然一个贴近,整个身子倾靠过来,宽阔的胸膛几乎要撞入穆重台怀中,那属于冷血生灵的体温,带着独特的檀香,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等等,现、现在不行!”穆重台慌张地抬手,抵在侞阿难的胸膛上。

    预想中的纠缠并未发生。

    侞阿难向后一撤。穆重台推拒的手堪堪落空,定睛一看,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步开外,手里不知多了一个青翠欲滴的脆瓜。

    他张嘴啃了一口,边嚼边问:“什么不行?”

    “……”

    穆重台一口气噎在喉间,绷紧了脸,耳根悄然发热,硬邦邦道:“没什么。”

    侞阿难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愠色,反而轻笑出声,他撑着桌面,轻盈地翻身上了供桌,紧挨着穆重台坐下。檀香与青瓜的清气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他随手将啃了一口的青瓜掰成两半,露出水润的瓜瓤,将其中一半大大方方地递到穆重台面前。

    穆重台看着眼前这半截水灵灵的瓜,以及侞阿难沾着汁水的唇角和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他别开脸,语气生硬地拒绝:“不必了,多谢。”

    “桌上的贡果,本就是你们穆家布施所得,随意取用便是。”侞阿难晃着腿,几口便将两截青瓜啃食殆尽,连瓜蒂也一同丢进嘴里,嚼吧嚼吧了个干净。

    他们既然侍奉罗睺天佛,对此人,啊不,此佛的行径大概司空见惯才是,但穆重台还是忍不住好奇:“尊者本相不在此处吗?”

    “不在,南山寺中,唯我一人本相。”侞阿难好像看穿他的好奇般,补充道,“三尊虽以我为首,但他们各有各的职权,不会总跟在我身后。”

    “他们会看见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人间三千九百座罗睺宝殿,他们在须弥山,法眼遍照,不一定能看见。”

    穆重台问:“须弥山,真的存在?”

    “真的,”侞阿难应得干脆,抬手一划。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迸发,延展勾勒,恢弘的虚像便呈现于殿中。庞大无匹,由纯粹金光构筑的环状神山巍然悬浮,三十三重天,佛光普照,梵音隐隐,隐约可见无数梵宫宝刹、飞天璎珞,山巅之处为超越时空,象征永恒佛法的三世佛陀,其下诸天,天佛威仪、天王御宇、菩萨慈目、罗汉执杵、护法怒目,层层叠叠,森严宏大,光耀无极。

    穆重台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

    侞阿难指了指须弥山偏上一处:“我的宝殿,在这里。”

    幻象散去,殿内重归烛火摇曳的暗光。穆重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他们都在天上,为何只有你,会在此间?”

    天下庙宇万千,为何是南山寺?为何偏偏是他穆重台?

    纵使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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