侞阿难笑:“因为你在人间啊。”
穆重台:“……”
穆重台:“佛也爱作戏言吗?”
“不是戏言,就是‘因为’你在这里。”侞阿难道,“你我之间,本就有宿世因缘牵引,命中注定,否则,你为何会出现在寺庙之外?”
“重台,你本是来见我的,不是吗?”
红烛噼啪一响。
“我,我只是……”穆重台语气艰涩,“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人与人之间究竟是如何从陌路,走到相识、相知,从无到有?亲缘血脉,因出生便已注定,那其他的呢?朋友、知己、倾心相恋之人,这些情分,如何萌芽?如何发现那人值得你交付信任,引为挚友?一纸婚书,一场礼成,便可叫人两个素昧平生之人捆绑一世?明明此前毫无交集,还有那些志同道合者,又如何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道,抛却性命,奋不顾身?”
累积的惊惧与压抑好像找到了宣泄的裂口,长久以来盘踞心头的困惑、迷茫、疏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这些我通通没有,也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因为我生来便非常人,可又偏偏无法脱离常世,所以这人世……这人世间的种种,牵绊、规则,真的……很奇怪啊。”
侞阿难无言地听着。穆重台一股脑地说着,再也无所顾忌:“我连人世都参不透,理不清,又如何信神拜佛?我连常世的缘都碰不得,岂敢沾染他世因缘?”
“这一切际遇,非我所愿,可我连自己究竟愿什么都不知道,是因我诞生时便带着的瑕疵,还是说,这迷惘本身,就是我注定要背负的因果?我无人可问,无人可诉,所以……我……”
“真的,不明白。”
“侞阿难,人世比佛经要复杂多了,你能为我解困吗?”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穆重台翻涌的情绪随着这番宣泄暂时平息,只余下空茫的疲惫。他静待回应,身旁之人却半天没有动静。
“侞阿难?”
他侧头看去。
侞阿难一动不动盯着他,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穆重台愣了:“你,哭什么?”
“啊…这,非为我而流。”
侞阿难抬手,以指尖沾上眼下的湿痕,转而探向穆重台的脸颊。指腹带着湿意,极其轻柔地擦过穆重台的眼角。
他听到巨蛇天佛的一声叹息。
“是你在哭啊,重台。”
穆重台的指尖触及脸颊,一片干爽。
侞阿难跃下供桌,背对着他,信步走向殿门,将其推开,门外,大雨已歇。
他侧身轻笑:雨霁天青,正好走走。我送你回禅院。”
穆重台:“……?”
穿过罗睺宝殿广场,踏上回廊,掠过观音殿紧闭的门,绕过伽蓝殿,走过狭廊,月光将青石板路映照得霜亮洁遐,脚步落在上面,回响清脆,最终,停在了禅房前。
穆重台尚在懵然之中,已被半推半就地安置在床榻上,厚实锦被随即盖了上来。
侞阿难掖好被角:“今夜你横遭一吓,怕是难以安眠了,我在此守着你。”
穆重台:“???”
敢情在佛殿里,自己剖心掏肺说了那么多,这人竟充耳不闻,非但不应不答,反倒刻意回避话题,若无其事地将他带回了禅房。分明是他先纠缠不休,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作甚?
他一时不知该追问,还是提一下寺庙外那诡异玩意的来路,亦或提醒他一下,前阵子让他夜不能安的人这会成了守夜的,是不是不大合理?
眼看侞阿难真如所言,走向书案准备落座,穆重台倏然坐起身:“等等。”
侞阿难:“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你要怎么守?”
侞阿难:“坐至书案,守至天明啊。”
“你先……过来。”
侞阿难依言,在床沿坐下,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寺外的哭声,是妖吗?”
“是,也不算是,”侞阿难道,“那物唤作鬼哭,说是妖,实则不过是某处因过往惨烈积郁,久聚不散的怨戾之气,经年累月吸纳人间浊气秽念,方得了些游荡惑人的能力。其本身妖力孱弱,南山寺佛光结界它根本无法踏入,故而只能诱你出寺。惊吓于人,乱其心神,削弱魂魄防御,待心神失守,它便可伺机侵入,□□气神元,这是它惯用的手段。”
“若我不曾出寺,是不是便无事?”
穆重台仿佛又听见林君逸的训诫在耳边响起,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有意涉险,只是以为是有孩童受伤……”
“我知道,妖多狡猾啊,”侞阿难回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