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下来他的胸口疼痛虽略微有些好转,却依旧不能多言多语,整个人也依然没什么力气和精神,想来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日,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而后福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请柬。递给秦韫之后,秦韫之便同叶凝霜一道看了起来,信封上写着,吏部侍郎何孟的夫人何裴氏举行五十大寿寿辰,借此邀请众官家女眷一同参加。
秦韫之久在京城,自然知晓这些官员女眷时常借故相互邀约,名面上是祝寿游玩,实则是私下拉帮结派,毕竟丈夫皆在朝为官,相互间不时地联系走动,不知不觉间已形成了一道绵密的关系网。
女人间的“唠嗑”,无形间便传递着丈夫在朝堂上所处的位置和发展前景,甚至会因此,影响到他们未来的关系走向。但令他未曾预料到的是,这种宴会,叶凝霜竟也在被邀约之列。
何孟身为吏部侍郎,在朝堂上属于李汝舟一派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与李汝舟暗中相互勾连,无形中影响着相当一部分底层官员的任用和罢免,秦韫之想到这些,又想起那日与沈彦安结怨之事,当下便立刻会意到何孟此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来前些日子,李汝舟手下那十几名小官被借故铲除之事,却并未让他们有所忌惮,想到这里,秦韫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略带嘲讽之意的冷笑,那些人,当真是死得冤枉。
“阿韫…….”叶凝霜望见他面上神色,当下便也觉察出此事没那么简单,这样的宴会,她自然是不想去的,这些京城的官员女眷,自是不会瞧得上她这般风尘女子,邀她此去的目的,怕是要借故奚落她一番,李汝舟的党羽一连损失十余人,对秦韫之的恨意自是不言而喻,那些女眷便是借此给她使绊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霜儿,不要去。”还未等她把话说完,便听秦韫之道。
“可是……”叶凝霜虽知晓此行可能存在的危险,却仍道,“可对方既已将请柬都送来了,若是不去便是直接拂了对方面子,今后你与李汝舟怕是要愈加针锋相对,李汝舟一党既一日未倒,便不可将明面上的关系撕破。”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比起与他直接撕破脸,我更不希望,你因此受委屈,甚至是遭遇危险。”秦韫之缓缓道,望着她神色温柔,脸色虽依旧苍白,眼中却满是光芒。
“我能受什么委屈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前是干什么的,我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欺负了去,怕是也不会在花漾楼里安安生生地等到你来为我赎身的这一天。”叶凝霜道,语气坚定,言语间却自有一股胸有成竹之态。
这神色让秦韫之看在眼里,却是令他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神色间的笃定和言语慰藉,总能令他异常心安,“若是要去,我也应与你一同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秦大督主,这可是女眷间的聚会,你去做什么?就不怕人笑话么?”叶凝霜笑道,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况且,你身子未好,还需安心静养,现下不宜出门。”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开始认真起来。
“我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你看….”他一面说着,一面欲撑着起身。
“给我坐下!听到没有?”叶凝霜这下却是有些怒了,想到那日他昏迷的情形和杨清风所言,不禁依旧觉得后怕,暗道他如此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可真叫她着急。
秦韫之被她这一喝,便立刻乖乖地半倚靠在床上,不再惹她生气。知道拗不过她,便勉强同意了她的提议。但到底仍是不放心,便吩咐福平等近身之人一路跟随者她,随时护她周全,还让福平去寻了两个靠得住的丫头,皆是从前在宫中时打过交道的靠得住的,现下已然出宫的宫女,这便作为叶凝霜的侍女,与她一同去了宴会。
宴会设在何府的一处园林里,亭台水榭,回廊山石,暮春时节,各色花卉在水榭边投下一片花影,假山旁竹影摇曳,与之交相辉映,颇有些苏州园林宁静悠远的意蕴。
与秦韫之在一起这些时日,叶凝霜自然知晓何孟与李汝舟之事,一想到建造这园子的钱银从何处而来,她便再没了欣赏这园中之景的兴致。眼见宴会开席,便寻了个并不起眼的地方落座。
“哟,这位便是秦督主的夫人么?”一名身着绛红色衣裙的女子这便向叶凝霜身畔走来,望着叶凝霜,脸上带着揶揄式的笑意,身上的银质配饰也在阳光映照下有些刺眼。
“什么夫人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前是做什么的,这又无法举行婚仪,无名无分的,不知是哪门子夫人?”另一个女声想起,眼见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发髻和衣上的饰物看上去也皆是价格不菲。
“哎呀…..真是可怜,这年纪轻轻的,却跟了这么个……我朝虽对宦官结对食之事没太多限制,秦督主又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但这毕竟吧,都没享受到真正男人的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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