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落参横(1)
    提到祠堂里的“四太太”,陈子荣立刻回过神,他有些没好气,“四老爷走得突然,年纪轻轻的,还没有成家立业,老爷担心兄弟在地下孤单,这才趁着在外行商的时候买了她回来给四老爷做配,为的不过是让四老爷在地底下不寂寞,她哪里算得上太太?连我们的命都不如,不然也不会……”

    如果不是那几日正好没有下雨,下葬用的土又未曾压实,只怕这“四太太”早就在墓室中一命呜呼。

    被守墓人抓回来的时候,原本被梳洗打扮干净的“四太太”活像个疯婆子,身上的凤冠霞帔早就已经无影无踪,蓬头垢面不说,被人抓住之后还大呼小叫地喊“救命”、“抱景”。

    就是四处行商、见过世面的宁家大老爷,看到她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以为她是什么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让人将她一顿殴打,但当时事情已经闹大,村子里有其他人家也来瞧热闹,宁家怕叫众人看见,只能将“四太太”打晕,草草带回了家。

    若非这几日宫中的大珰来原城府选宫女,大太太认为不可随意杀生,生怕无意间冲撞了天使,给家中惹祸。否则白绫也好、毒药也罢,被抓回来的“四娘”本该杀了了事。

    小桃不由心生怜悯,道:“好可怜啊……她的爹妈怎么忍心……”

    “一家都是流民,卖了虽然未必能活,但不卖迟早也是个死,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陈子荣回想起“四太太”的父母看到女儿被买下的欣喜的模样,又想到了自己和妹妹当初被卖给人牙子时的情形,低声道:“她的爹妈兴许以为她能给老爷太太做个婢女,甚至能当个妾室,是个好去处……”

    又兴许他们只是为自己少了一张能吃饭的嘴而欢欣雀跃……

    “四太太在哪里?祠堂里面黑漆漆的,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陈子荣回过神,只见妹妹已经贴在祠堂的门板上,通过窄窄的门缝好奇地向内张望。

    他急忙把妹妹拉到一边,训斥道:“她是从墓室里面爬出来的,是个不祥之人,不然老爷也不会把她关在祠堂里,就是指望宁家的先祖能够压着她!”

    说到这里,陈子荣还不放心,又叮嘱道:“‘四太太’这个称呼以后可不能乱叫,老爷因为她的事情气得厉害,是要将她……要是传到老爷太太的耳朵里,一定会惹出麻烦的。”

    小桃瞧见哥哥在脖颈处划了一道,轻轻地哦了一声,她还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不由地同情起了里面那个不知生死的女子。

    忽听里面嘭的一声,兄妹二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而沉默。

    小桃年纪尚小,只是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而陈子荣跟着老爷行商,听说过许多鬼神相关的怪诞之事,心里因为这一声响动直发怵,他立刻挡在妹妹身前,催促道:“你快回去!”

    “等一下。”

    陈子荣以为妹妹还在好奇“四太太”,训斥道:“等什么等,快走!”

    小桃吓了一跳,惊魂不定,只是小声道:“我没说话……”

    “你没说,你没说话!那是谁……”

    陈子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立刻意识到,祠堂附近如今只有他、小桃和“四太太”三个人,“四太太”自从被带回来就没有说过话,此时此刻说话的人若不是他们兄妹两个,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北风呼呼地吹,穿过宁家祠堂的雕梁画栋,声音像是寒夜里撕打的野猫在惨叫,叫人寒毛直竖。

    这次小桃的声音多了一份颤抖,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哥,我腿软,走不动道……”

    陈子荣上下牙齿直打颤,但还是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道:“有哥在,怕什么?”他铆足了胆子,走上前去,试图从那一条门缝中看清祠堂里面的情况。

    蓦地,一个人影贴在了门缝上,一缕月光落在了门缝内,照出一只直勾勾盯着他们的眼睛,眼珠黑洞洞的,让人一阵心慌。

    陈子荣只觉得裤子都要湿了,还没开口说话,门缝里递出一支金钗,随后有人嘶哑着开口道:“水,我要喝水。”

    看守祠堂的人都知道她是从墓室里面生爬出来的,又听主人宁老爷说她身上有邪祟,谁知道这金钗是不是脏东西,陈子荣当然不敢接。

    “四太太”似乎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她咳嗽了几声,喘息着说道:“我刚才听你说你妹妹要及笄了,正是缺钱的时候,这支金钗值钱,是喜鹊闹春的样式,能卖个好价钱……要是害怕被人发现,拿去融了也好,以后也能做她的家底……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水。”

    陈子荣听她的意思,似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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