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发现其中漏洞,质疑道:“转世投胎根本就不路过三生石,就算刻字也看不见吧?而且,投胎前一碗孟婆汤,即便刻字也记忆全失吧?徒劳无用。”
大白意味深长地说道:“一听就知年轻人不懂爱情。无用才是真浪漫,浪漫才是真爱情。”
原来所谓浪漫就是做没用的事,我闻言哑然,恍惚开悟。
只是这黄泉路上的开悟,未免太晚太迟了。
我挣脱黑白无常,走近三生石,上下摩挲。果然,巨石之上,密密麻麻,两字三字四字,俱是人名。背面高处略空,我欲在右上角刻下你的名字,却见“卓雯佳”三字赫然已在石上,而且上下已经重复了三遍,歪歪扭扭的鸡爪字,正是我的独门不传书法。
我伸出食指,又一遍用力刻下了你的名字。
那一刹那,我被自己感动了,原来我也是一个浪漫之人。
此情此景之下,我突然忆起死前未完成的,你给我出的池中七步成诗题,我竟然诗兴勃发,分分钟就构思出了一首情诗。
黄泉路上这一首情诗,虽然只是寥寥几行白话,但毕竟是我生平第一首诗。
得意之余,我又在心中不断默诵,生怕一个走神又得而复失。
我忽然又想到,黄泉路上写情诗,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浪漫吗?
继续向前,很快便到了一座石拱桥,桥头有碑,碑上有字:奈何桥。
走了这么远,终于看到人影了,哦,不对,是鬼影。
一个个形单影只的鬼影,在奈何桥上来来往往,都是行尸走肉,垂头丧气。
两个无常一步不停,架着我上桥。
我又发现了问题:“两位大佬,怎么只有我有人接引,其他人都是独行?”
老默哼了一声:“说明你才是真正的大佬,真正的贵宾,真正的VIP,我们不但是破例接你,而且还是加班破例接你,连阎王都要加班破例亲自审你。”
我何德何能?我的内心是不信的。
大白补充解释道:“今天是中元节,地狱公共假期,整个地狱不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服刑罪犯,统统放假一天。很多不死心的新鬼,今天都会回家看看,所以奈何桥上来往的人特别多。回家探亲的人,都是熟门熟路的,也不需要我们接送。”
“整个地狱今天都放假?那奈何桥上也未见交通堵塞嘛。”
“哦,往那边还有奈何二桥、三桥,现在已经一共有一百多座奈何桥了。”
两无常转眼架着我上了桥顶,我又发现了新问题。
“孟婆在哪儿呢?也放假啦?进地狱不是要喝孟婆汤的吗?”
老默不屑:“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愚人以讹传讹,你不动动脑子,如果现在喝完了孟婆汤,阎王还怎么审你?”竟然很有道理。
大白又补充:“轮回转世前,最后才喝孟婆汤,里里外外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才好投胎往生。”
前面摇摇晃晃彳亍的身影,一个个都佝偻着腰,慢慢腾腾,无精打采。突然,一个身影从对面桥下向桥上埋着头飞奔而来,差点与我迎面相撞,我不经意间瞥见那匆匆而过的侧脸,异常熟悉,异常亲切,那不是——我自己吗?
我失声喊出:“谢天迪!”
那身影回头,果然是我——的脸,虽然憔悴苍白,但确实是我的脸。
那张我的脸却只是冲我咧嘴傻笑了一下,便转正回去,继续独自飞奔下桥,往人间方向。
我再要招呼,大白却一把将我的嘴捂住,慌忙低声解释道:“你们两人千万不可有任何交往,否则不但你们两人自己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我们两个无常,也要跟着丢掉饭碗。”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觉得大白似乎刻意将脸转向我,避免被那谢天笛看清。
老默两个鼻孔哼出冷雾,甚是不屑。
下了奈何桥,黑雾笼罩,不论远近,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没有任何建筑物,却唯有一部孤零零的电梯。
电梯门自动打开,我们走进电梯间,楼层按钮一共有十八个,皆是负数,从负一、负二,一直到负十八。
老默从怀中掏出一张黑卡,刷了一下,一个楼层按钮绿光亮起,是负四。
走出电梯间,眼前是一座大殿。我蓦然发觉,这大殿与我第一次见的你家大堂酷似,尤其正中央那座倒挂小山一般的豪华水晶吊灯,晃晃悠悠,仿佛随时要砸下来取人性命。殿堂对面,正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