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中西融合的晚餐,但西餐的比重比去年又更高了。
饮料还是冰红茶,杯具还是一圈圈花卉横纹的玻璃杯,还是沉四粒冰块,浮一片柠檬。
我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你终于注意到了:晚餐已经快结束了,我杯中的冰红茶还一口没动。
你头也不抬,冷嘲热讽地说道:“再好的茶,也总有喝厌的那一天吧。”
我忙辩白:“不会的,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玻璃杯已经慌忙端到嘴边,却仍是不敢张口。
你撇嘴冷笑:“那就是怕我们卓家给你下毒啦?”
我惊得全身一僵,玻璃杯差点从手中滑下。
你伸手夺过我手中的玻璃杯,喝下一口,然后将自己那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冰红茶,沿着平滑的桌面,猛然推到了我的面前:“你喝我的,肯定没毒了吧?你不会又嫌弃我喝过的杯子吧?”
我忙不迭端起你的杯子,故作豪爽地仰脖牛饮了一大口。
我有种预感,我这次重生又失败了,未能挽回你的信任。
果然,晚餐结束,宣判时间到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中元节,天迪,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中元节传统了,你不会忘了吧?”
“没忘!”我脱口而出。
那当然,我死了也不会忘,死了也忘不掉。
我这趟重生已经足够小心,或许有机会逃过一劫吧,还等着看卓曼罗《爱死你了》的结局呢。
再则说,就算死了又如何呢,又不是没死过。
坦然上法场受刑,但心底却暗自期待着有人喊出“刀下留情”。我就是怀着这样的矛盾心情,跳进了泳池。
一轮圆月,三五点星光,大半个夜空的留白。
你背靠泳池站定,挑衅地仰头看着我,红唇微启,你的美对我仍然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我忍不住凑了上去,企图用自己厚厚的唇,捕捉你薄薄的唇。
你却双手用力推开我:“你向后退七步!”
我莫名其妙,没有反应。
你不容置疑地重申:“后退七步。”
我乖乖地在池水中,哗哗哗哗哗哗哗,小心翼翼向后退了七步,站定。
只小小的七步,我们相距并不远,实际上还很近,但是现在,我只能看着你,触摸不到你了。
这是记忆中的第一次,我在你我之间,感受到了陌生人才会有的那种距离感。
你展颜一笑,用我熟悉的、领读课文的铿锵语调,大声说道:“天迪,听说过曹植七步成诗吧?我现在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七步之内,作一首情诗给我。”
我本能地质疑:“作不出呢?”
你语气半真半假,像是在开一个玩笑:“那我就,杀了你。”
我却寒毛竖起,因为我知道,这根本不是玩笑,已经三次了,你肯定说到做到。
早知道这七步就是自己今天终战的血条,我好歹后退时步子迈大点也好啊。
我心慌意乱,你还要不断催促我。
明月当空,美人当前,欲望如火,柔情似水,此景此画,确是配有一首题诗的。
可是我哪里会写诗呢,这辈子不要说情诗,连打油诗也没有写过啊,我的语文成绩本就一直远不如你。
说起来惭愧,我们的爱情,是属于那种青梅竹马,水到渠成,我一次也没给你写过情书,连一句像样的土味情话都没有说过。
我大概确实欠你太多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索命偿还吧?
以上是我七步之内的胡思乱想。
现在已然是七步之后,我又站在了你的面前。
我的眼中满是自责和后悔。
你的眼中满是恼恨和悲凉。
你嘴唇哆嗦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吻我。”
我愿赌服输,甘愿就吻。
我追随你的一点红唇,沉入水中。
时间飞逝,两舌如蛇纠缠,唇齿碰撞攻防,血氧快速衰减,我在天堂与地狱的边缘,疯狂试探极乐的底线。
突然,酥麻无力感再次袭来,很快弥漫全身。
我还是中毒了吗?可是我这一次,上午没有喝红茶,晚餐喝的也是你喝过的红茶,还有什么机会被下毒呢?如果我没有中毒,为什么全身的肌肉都不服从大脑的指挥呢?
你将我无情地推倒在池底,还要杀人诛心,补上那一句,我已经听过三遍的判词。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他们说,你对我的爱,根本不是真的!”
以上是我第四次死在你的手上。
我虽然深爱着你,却无法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