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家
    【初见椿江滚落于碎花窝,便已思及制一同纹小毯】

    ——崇祯四年,腊月辛酉,日光和煦

    就在庞六防着他接近袋子,江肆倚着船边不知轻重地上下抛猫的时候,陆熙迟看到猫一下子蹿出来跳向江面。

    小小的一只刹那间消失在视野里,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张叔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扶着腰颤颤巍巍地过来,“猫呢?”

    一瞬间的空白占据了全部的思索,陆熙迟纵身跃向江面,扎进水里,巨大的水花飞溅。

    半晌还没见上来,江肆心道不好,慌张地拉住庞六几步跳下船向岸边冲去,不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

    “熙迟!”张叔望向平整的江面,心里直打鼓。宿州的水虽然不结冰,可到底还是寒冷刺骨,一时半会不见人上来,那两个滑头又跑了,只能烦躁地再干嚎两声。

    陆熙迟撞进水里,忍着耳朵里一声快要压破的长鸣,他用力睁开眼搜寻着周围,试图在一望无际的空荡里找到那团白色的身影。

    等到实在喘不过来气,他才挣出水面,双手浮在摇晃的推阻里拨动着水波,驱使自己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水面,“椿江!”

    望着宽阔的江心,对岸的青山倒映在那里,他挥动着双臂向那处游过去,只恨自己还不够快,还不够快……

    他为什么要纠结那一个答复,为什么要等它答应才要带它回家,他为什么没有及时抓住它,告诉它这样不可以,很危险……

    “熙迟!”张叔见他终于浮上来,才松口气就看见他向江中心游去,倒吸一口凉气,“回来!快回来,我们划船去找!”

    陆熙迟这才转过身回头看,却不想这一眼看到他的小猫紧紧扒在船身上,爪子抓住船外支出的木头,眼睛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他。

    仔细看它身上的毛都是干的,陆熙迟才放下心。

    “它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命啦?还把自己弄成这样,我看你这两天也别出门了,刚刚被那么冷的水泡过,万一再被风那么一吹,得个伤风倒下了,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张叔从船舱的竹笼里拿出件干衣服递给陆熙迟,陆熙迟接过就往小猫身上擦。

    “诶诶诶,干啥呢,给你的,是你湿了,不是它,它干得很——”

    最后一个字尾音重重拉长,陆熙迟充耳不闻,抬起小猫的一只爪子就给它擦水,爪缝也照顾到。

    重重叹口气,张叔又从竹笼里拿件衣服出来,这下不让陆熙迟自己接过去了。他怕陆熙迟觉得猫冷直接拿去给猫包上,回头自己还湿着。

    张叔把衣服一揉就堆在陆熙迟头上,烦躁地抓两下,布立马就浸透了,“你真是我前世的业报。”

    云意趴在陆熙迟的膝头,第一次这么配合地给他打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陆熙迟跳下江,喊着那个她从来没答应过的名字,没有迟疑地向江心游去的时候,整颗心会像藤毒发作时那样,就好像被蛇的两根尖牙咬到,又酸又涨。

    就连现在,陆熙迟用手指梳理着她背上的毛,她也会觉得胸腔里的那个东西在剧烈地收缩。

    她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陆熙迟这一刻感觉内心终于平静下来了。

    小猫现在安全又相对完好地待在他身边,没有被猎人卖掉,也没有被水冲走,现在趴在他怀里,均匀地呼吸着。

    为什么说相对完好?

    它腿上的伤又裂开了,只不过已经不再流血,紫黑色的伤肉把伤口边缘收缩得更小,轻轻抚一下背上的毛都能摸到细小的脊骨,比刚捡回家的时候还要瘦。

    可终究,椿江回到陆熙迟身边了。

    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陆熙迟用衣服包着小猫,和张叔告别之后就抱着它穿过院子,进屋。

    云意被稳妥放在藤椅上,下一刻就见金黄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陆熙迟没有过来,云意就静静看着这个她离开十多天的地方发呆,突然被抱起滞空,陆熙迟不知从哪儿找来两个垫子,放在藤椅上,她又被安稳地放回去,屁股甫一落座就像陷入了一团又软又厚的云朵。

    陆熙迟把她安置好后就离开了,云意心里有些别扭,这个人自把她带上船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虽然还是会照顾她,但云意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陆熙迟拿了药和纱布重新回来,抬起小猫受伤的那条腿就开始上药。

    在药粉刚刚沾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云意就开始剧烈抖动,可陆熙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任由褐色的药粉厚厚裹住伤口,再面无表情地给缠了几圈的纱布打两层平结,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云意突然开始害怕。

    陆熙迟明明在船上的时候很希望她跟他回家。

    陆熙迟看上完了药就要离开,小猫突然伸出两只前爪朝他扑腾了一下。

    陆熙迟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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