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融化
    【吾欲得椿江愿从游之确诺,不知何日可期】

    ——崇祯四年,腊月庚申,微风和畅

    陆熙迟忘记摇桨了。

    他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猫。

    虽然只能看见一点耳朵和头,但他不会认错的。

    椿江的耳朵和其它猫都不一样,是像荷花花瓣一样的形状,耳根有几撮彤色的毛,额头也比普通的小猫更圆些,后脑勺连着脖子有长长的白毛。

    陆熙迟盯着那个密不透风的袋子,喘不上气。

    “怎么……抓住的?”有没有用捕兽夹?有没有用对身体不好的药……它有没有受伤?

    陆熙迟的声音克制不住地有些抖,庞六有些无措地望向江肆,江肆警惕地收拢袋口。

    张叔见他发直发愣的眼睛,急得打圆场:“你看我这小兄弟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他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猫,说实话老朽也没见过,今天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下连庞六都不再附和他,也不再提让他帮忙引荐巨商的事,僵持几息,张叔急忙摆弄陆熙迟的袖子,“愣着干嘛?快划船。”

    陆熙迟心下一动,开始划动手里的桨。

    今日江上风和日丽,微风徐徐,平常过江不过半个时辰,但今日不知怎的,连张叔都开始打起了瞌睡。

    坐在篷下的纪明渊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投向正在划船的陆熙迟。

    江肆也觉出不对,虽然他没来过宿州城,但这江面的宽度看着也不像是要花那么久的时间才能过去。

    江肆戳了戳旁边正在看水的庞六,庞六一脸兴奋地和江肆指向船边翻腾的江水,“哥你看,那里边有鱼!”

    张叔的瞌睡终于在这声尖叫里结束,下意识地循着他们说话的方向望去,“啊,那是鲈鱼,煲汤可香了。”

    庞六闻言,一副激动模样地看着江肆,在他说出一起去抓鱼的提议前,江肆按住他的嘴巴。

    庞六挣扎地发出声音,余光瞥到一直站在帘子外不说话的侍卫突然上前,走到陆熙迟身后,江肆放开庞六的嘴,嫌弃地在庞六身上使劲搓了搓沾上的口水。

    “你还要绕多久?”

    冷淡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庞六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他哥,就见他哥像被说出心声般看着那边。

    “今天没风,船行得自然慢些。”陆熙迟淡定对上那双像箭簇一般的眼睛,不料下一瞬,剑光闪烁,脖子上一凉,抵上一段剑刃。

    握住剑柄的人冷冷开口:“你若划不好船,那就永远都别划了。”

    “哪敢。”好像生死都不是大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张叔这下彻底醒了,急得不敢上前,“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敢问二位,袋子里既然装着活物,缘何不见一点动静?”

    突然转向的话题打得二人猝不及防,多日来提心吊胆就害怕被识破,这下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张叔这才惊觉,袋子里的猫一直没动!

    陆熙迟说完,目光紧盯着两个人,不肯放过他们脸上的一点表情。

    被说中心事的惊慌、无法解释的吞吐,还有恼羞成怒……

    这些是他设想的反应里最差的那种。

    “是……”陆熙迟说不出那个字。

    “没死!”庞六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抢着答道:“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了,一直昏迷着,怎么喊也喊不醒。”

    蓬船下帘子被挑起一角,玉白的指骨扶着发旧的布帘,只露出一点下颌,“木峥,回来。”

    那侍卫收起剑,重新走到帘子边,陆熙迟脖子上一松,没了刀剑的挟制,扔下桨走到江肆面前,“它这样……多少天了?”

    “关你什么事?”江肆压着被戳穿的羞恼,梗着脖子把腰间悬挂的袋子往身后扯。

    张叔见状不对,心急想问问,但船又没人划,对上那黑脸侍卫心里发虚,只好捡起木桨驱使船身向岸边移动。

    云意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身上有种被兜住的悬空感,她想动却使不上劲,鼻子里全部都是各种动物混杂的汗和毛的味道。

    记忆还停留在老虎离去的背影上,无力上涌,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那头老虎的无声默许中被那两个凡间猎人抓住了。

    外面一直很安静,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

    直到,在一段不甚清楚的对话里,云意听到了纪明渊的声音。

    纪明渊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被他抓住了?

    带走她的不是那两个凡人,而是纪明渊吗?

    云意忍住不发出任何害怕的声音,浑身却止不住地抖,脚怎么缩进毛里也还是冷。

    陆熙迟看见袋子突然小幅度地动起来,虽然只有一下,轻微到连江肆都没有注意到,但他真真实实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起伏,心也跟着重重跳动,重新活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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