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腊月己未,大风
云意醒来后巡视一圈屋子,发现陆熙迟已经出门了,竟是比平时还要早。
如果说昨晚云意还对陆熙迟的态度存在侥幸心理,但现在她想陆熙迟一定是生气了。
屋子里透进满地晨光,黄白的光斑延伸到这个为她亲手缝的窝上,针脚细密的拼合处不同的碎花交织缠绕,好像缝隙里鲜花丛生。
云意伸出爪子,棉花填满的地方慢慢凹下去,她收了力道,那里便迅速回弹。
陆熙迟没有听那个张叔的往里放衣服,他只放了一些柔软的布料。
她很想亲口说抱歉,但她既做不到向他坦白身份,也无法开口承认自己不是一只猫。
长久的沉默已经让陆熙迟起了疑心,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令人起疑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虽然早就决定不会久留,但云意还是会忍不住望着窗外的梨花树去想:还有多久才开花呢?
应该是快了吧,毕竟春风如此温暖。
善良的凡人也应该拥有一个没有烦恼的春天。
不知从哪里飘进院子里的花瓣拂过窗台,窗户里白色的身影就消失了。
陆熙迟去了后山的树林、屋旁的农田、山脚的清溪……从晌午找到深夜,又从另一个天亮找到天黑,皆没有他家猫的踪影。
张叔也跟着着急,喊得嗓子都哑了,坐到田坎上转开水壶,“熙迟啊,你家猫能自己认得回家的路不?咱们不能跟着瞎找啊,这满天喊满地找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熙迟手上一刻不停地扒开比人还高的草丛,“张叔,您先回去吧,我自己找就行。它没自己出来过,我得带它回去。”
真是个倔脾气,张叔咽下壶里最后一口水,踉跄着站起来,跟着陆熙迟去旁边的芦苇荡里接着找。
当然是一无所获。
陆熙迟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片黄叶泛青的芦苇荡里,无助地看向前面没有尽头的山林,这几天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泄下来,两条手臂没有知觉似的垂在两侧。
张叔见状,长长叹一口气:“熙迟啊,找不到了。这都几天了,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连顿正经饭也没吃过,生计也停了好几天了,一直找。那本来就是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猫,还对你爱答不理的,这下又是自己跑的,就算是听见我们喊了,也不见得会回来。”
还没等张叔劝告的话说完,陆熙迟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跑起来,很快隐入山林。
“您回去吧——我再找找!”
拉长的声音回荡在芦苇间,惊飞一片鸟鸣。
原来宿州这么大。
云意站在一片平地上,望向前面连绵不绝的山峰,决定今天先在山脚歇息一晚,明早再继续赶路。
这几天她几乎不敢休息,一是怕凡界仍有纪明渊的耳目;二是担心陆熙迟会追上来。虽然后者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不敢用回家来赌。
可是这下马不停蹄的赶路就导致她原本就没恢复好的伤口又裂开,耽搁了不少功夫。
幸好普通山灵不敢轻易冒犯她,要真是只凡间的猫,估计第一天就得葬身虎口。
云意原本以为穿过宿州,直入南境,跨过邕江便可抵达灵界。
却不曾想,日行千里的法术太损耗元气,她的灵力尚未恢复,只能以兽形来行走。
这一走,就足足花了十日才到源婺岭,离出宿州还为时尚早。
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到灵界了。
夜晚,月朗星稀,林间不时有乌鸦在啼啭。
“这里能打到老虎吗?”
“上山砍柴的说听见老虎叫了,你就别磨叽了,快点跟上来。”
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相继翻过土坡,一前一后向山林更深处去。
背上挂弓箭,腰间系柴刀,云意记得族长形容过,这是凡间猎人的长相。
她隐在大树后看他们消失在树林里,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树皮,耳朵仔细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胖的那个有些害怕,瘦的那个明明也怕但丝毫不显,还给对方壮胆。
他们要去捕猎山上的老虎。
可是那老虎已经化灵,他们决计不是它的对手,说不定还会成为那老虎的盘中餐。
捕猎是不对的,吃人亦是。
救还是不救?
理性的声音告诉它:云意你不能再干涉别人因果,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了。
另一个声音也在挣扎: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一声虎啸穿透山林。
下意识地,云意奔向那两人消失的地方。
粗壮的爪子碾碎射在脚边的箭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