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逃跑
    【椿江大病初愈,余心甚喜,然其近来常匿于柜底,惜其腿伤未愈,令人心忧。】

    ——崇祯三年,腊月癸卯,暄和景明

    “我叫陆熙迟,日光那个熙,迟是晚到的意思。”推测到床上的小猫应该是在打量他,陆熙迟直了直腰,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阿娘最喜欢的诗。

    阿娘……云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家人了。有些东西她以为早已经深埋心底,但总能被轻易剖出,赤裸裸地摆在她无法回避的地方。

    他当然是等不到猫的回答的,只能干巴巴地自己说完想了一晚上的话:“你想有个新名字吗?”

    昨天晚上因着救它心切还没感觉出来异样,直到刚刚想喊它喝药的时候,陆熙迟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他不知道该管它叫什么,话总是说得没头没尾,十分没有对象感。

    这种浑身不自在让他刚刚除了在担忧之余安抚它,同时也在思考别的事:怎么取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名字。

    “绵绵?”太普通了。

    “阿雪——”不行,隔两条街有个姑娘好似就叫这个名,万一被人听去,误会了就麻烦了。

    “尺玉霄飞练!”

    ……

    为什么每个名字过一遍嘴之后都不太合适,陆熙迟把这归咎于没得到猫的肯定。

    只要得到了猫的首肯,他相信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经过刚才缜密的思考,他寻得一良名,现在只等猫点头了:“我虽不知你之前的主人如何待你,但定是不大好的。而今我有幸在椿江水畔可以遇见你,便是我们新的开始,可否唤你为椿江?取川流不息,永远向前之意。”

    他很满意自己的说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猫,看它的反应。

    云意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瞳孔呆滞了一会儿,没有知觉地散开,待回过神来,只觉得族长说得十分可信:凡人果然城府极深,机心深阻——自己用那么好听的名字,却给别人取那样的名字。

    小猫没被束缚的尾尖朝下弯,眼睛也眯起来,挤出两个毛毛的肉疙瘩,虽然他从没养过猫,但也能感知到几分不赞同的反抗。

    被拒绝了。

    “我们可否先用着这个,以后有好的再改?”

    “椿江,出来吧,里面冷。”

    云意烦躁地往后缩了缩,伤好转的这些天这家伙十分烦人,它去哪儿他跟到哪儿。

    手里还必须拿个碗,里面装着挂着细闪油光的黑长条,他非要把那个有着油腻腥臭气味的东西给它吃。

    而且朏朏云意这些天意识到,这个凡人十分没有见识地将它认作了狸猫。

    还很强硬地跟在她后面叫椿江,无视一切不理睬和白眼。

    她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他追不过来的地方寻清净。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气息探查灵海,今天下午她发现里面不似以前乌黑浑浊,气息干净清透,好像被打扫干净了一样。

    运转周天,灵力皆可以被悉数调用,心下却忍不住思忖:许是风息海的灵力冲撞让她因祸得福,解了这三百年来无法施展灵力的禁制。

    陆熙迟从第一天等到现在没听到它叫,十分担忧:“怎么不出声儿呢……”

    “喵喵喵、喵喵喵……”

    云意睁开圆圆的眼睛,诧异地看向声音来源,眼皮缓慢地放下又抬起,做了一个决定,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熙迟,在家吗?”

    院外传来呼唤,云意记得,那是隔壁张叔的声音。

    “张叔,您直接进来就行!”

    踉踉跄跄爬起来,陆熙迟拍拍手去到院子里,“我去一下,你等我。”

    “你家椿江还是不肯吃饭喝水?”

    “嗯,而且我还没听它说过话。”

    陆熙迟郑重宣布自己的新发现。

    “有的猫就是这样,刚到一个环境不熟悉,就不愿意叫,也不愿意吃饭喝水,都是正常的。”

    “可是它伤还没好。”

    云意闻言低头看看腿和腰,伤口因为怕他起疑心不敢一下子恢复太完好,但也没那么疼了。

    “你信我的,不用太操心去管。先让它适应适应自己住的地方,放点衣服在它周围,或者直接抱抱它,熟悉你的气味就愿意亲近你了。”

    云意贴着墙不知道该怎么躲得更远点,向左向右都会离外界更进一步,她不想被人抱。

    “明日打春,你可有时间来帮我?”

    张叔没有儿子,往年打春都是他帮着一起的,可是今年……他回头看了眼屋里泛黄的灯光。

    “别那么操心了,猫又不会跑,你把水和粮放在那儿,饿了自会去吃,我家金相不就如此?”

    “明天要来啊,你嫂子专门给你蒸了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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