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活着一日,”段勋眼眶赤红,“他们的孩子就日日夜夜在地狱里煎熬,正如……当年的我!我杀了他们,那些孩子至少不用再挨打受苦……”
陆学盈用手背压了压鼻尖,想抑住不断直冲眼眶的酸涩。
“他们不配为父。”段勋无力地垂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滚落,“既然不愿意尽责当个父亲,又为何要将他们带到这世上来受苦!”
“大人。”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抬头说道,“知道那些孩子心中所想么?刚到世上不过六七载,却一直在问,何必有我?”
“段勋。”陆学盈用力闭上眼睛,又睁眼说道,“世间万般不公,亦当以合法之度求取公道,而非任凭仇恨肆虐,行私刑复仇之事。”
“大人还是收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吧。”段勋摇头,死死盯着陆学盈,凄然惨笑道,“未经地狱火,怎知苦痛深?你们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说这大道理,何尝不是另一种虚伪!另一种恶人!”
陆学盈喉头梗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案犯供认不讳,记录在案。押入大牢,等候徐大人终审。”她挥了挥手,便闭上双眼,等待眼底潮湿自行退去。
两名差役闻言上前,将段勋押了下去。
陆学盈正想起身,手里被轻轻塞进来一方鹅黄色的手帕。
辛六郎歪着头冲她一笑:“大人,到书房谈谈我们的赌约如何?”
***
书房内,辛六郎一反常态,坐得笔直。
“大人方才情绪似乎有些起伏。”。
“其情可悯,其罪当诛,”陆学盈瞟他一眼,“心生感慨也是正常。”
“看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在下实在不忍。”他眼神飘忽,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不忍?”陆学盈没好气地答道,“是忍不住得意吧。”
“在下可是依约,查出了凶手,”见她口风密实,辛六郎只好提起旧话,“按照约定,那日的事,大人就不能再同我计较了。”
“既然你君子了一回,本官自然前事不计。”陆学盈将桌面纸笔整理好,“准你半天假,去玩吧。”
辛六郎顿时不乐意了:“大人,你这口吻,是把我当作总角小儿不成?”
陆学盈将佩刀挂在腰间,回头道:“本官没时间跟你斗嘴,我要走了。”
“你!你过河拆桥!”辛六郎气得站了起来。
“你是衙门聘的顾问,查案本就是你的分内事。”陆学盈径直推门而出,将某人跳脚的背影关在门内。
回到官舍门前,陆学盈心中才稍稍松快了些。
推开房门,却见窗边立着一道身影。
一名红衣女子,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闻声,那人缓缓转身,眼神锋利如刀。
陆学盈脚步一顿,忙将门关好,转身低声唤道:“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