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木深
    伶猴妖,牙如利钩,性怯而敏,除非被激怒,极少主动袭人。

    陆学盈将史籍中关于伶猴妖的记载细细回忆了一遍。她低头看了看头颅骨面的断口,与伶猴妖的齿痕颇为吻合。

    “这缕毛发,”辛六郎将绒毛捏起来,在光下细细端详,“毛质细软,发龄尚浅,看来还是只伶猴妖的幼童。”

    “伶猴妖喜群居,营树而栖。”他转头问道,“大人,承州附近可有大片深林?”

    “大片深林……”陆学盈沉吟片刻,“那便只有城外的烧理山了。”

    “将这毛发仔细收好。”她交代,“我们去烧理山走一趟。”

    二人费力将棺盖推回原位,往外走去,别过那兄弟俩便出了义庄。

    “陆大人,你可曾去过烧理山?”辛六郎踩着马镫,艰难爬上马背,“听说那里是妖灵聚居之地。”

    “幼时去过一次。”陆学盈抓起缰绳,“后来也没再去过。怎么?你害怕?”

    “在下熟知妖灵习性,倒是没有什么好怕的。”辛六郎一手抓紧鞍桥,一手扶住被马颠得快掉下的帽子,“但为稳妥,还是多带些人手为好。”

    “那就快些回去。”陆学盈点点头,“趁还没天黑,回衙门调人。”

    二人一马沿山道疾驰,惊起疏林里几只飞鸟。

    回到衙门,陆学盈还未踏进前厅便喊道:“李班头!”

    “李班头到城西查窃案去了。”杜班头应声从侧门走出来,“大人有何吩咐?”

    陆学盈看着眼前这位瘦骨嶙峋的同僚,无奈道:“没什么,叫几个壮实些的差役,随我去趟烧理山。”

    “这……实在不巧。”杜班头面露难色,“徐大人到渡口送顺亲王回京,将衙里几个得力的人都带走了,连林大哥也被喊去送吃食。”

    陆学盈气结,这徐远青专挑要紧时添乱。

    “学盈,你要去哪儿?”

    门口传来清亮的嗓音。

    李以诺一身轻甲未卸,手握长枪立于阶前。他看着厅内几人,颔首致意。

    “李将军好威风!”杜班头眉开眼笑道,也不知何时成了李以诺的忠实拥趸。

    “我和辛公子打算到烧理山查一桩旧案。”她心思一动,“你这是刚操练完?”

    “是,放了他们半日休整假,顺道来看看你。”李以诺摘下盔帽,“府衙既人手不足,我陪你们去便是。”

    “在下辛六郎,见过李将军。”一直倚在门边不语的辛六郎忽然冒出来一句,略一拱手。

    “忘了介绍了,这就是我们的刑案顾问。”陆学盈转过头,“这位是李以诺将军。”

    “辛公子有礼。”李以诺点了点头,“上次在酒肆匆匆一面,终于有机会认识了。”

    辛六郎展开纸扇轻摇两下,不语。

    “既然你得空,”陆学盈走上前半步,挡住辛六郎稍带冷意的目光,“那就随我们进山,也好有个照应。”

    李以诺点点头,将手中盔帽戴正。

    “还有一事。”陆学盈补充道,嘴边笑意难忍,“辛公子不会骑马,劳烦以诺你带他一程。”

    “无妨。”李以诺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抿紧嘴唇的辛六郎,还是应承了。

    ***

    一路上,陆学盈将案件情况简单说与李以诺听。到了烧理山脚下,他们将马拴好,徒步前行。

    烧理山冲天遮日,山顶高耸未见休止,地脉绵延难望尽头。林木高密,层层枝叶将阳光滤得极为稀薄,潮湿雾气让人直透不过气来。

    唯有一条陡狭小径可辨,齐腰杂草从两侧探出。三人排成一列往前走,李以诺执枪在前开道,辛六郎默默跟在最后面,纷乱重叠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可有伶猴妖的气息?”陆学盈回过头来,“烧理山这么大,实在不知要从哪里找起。”

    “往地势开阔些的地方去。”辛六郎答道,“此处气息太杂,难以分清。”

    行至半山,到了稍微平坦处,他寻了一棵古木,俯身蹲下,将手掌轻轻按在树根处,闭目凝神。

    一束橘金色的微光自他小臂静脉处逸出,渗入古木根茎中,细细散成墨绿流光,悄无声息蔓延至山林伸出。

    陆学盈默默注视着他。

    狐妖果然厉害,生于山林,栖于涧野,与万物生灵通感神交的本事,确非她这般仅靠血脉传承的半妖所能及。

    她不觉暗自惋惜,自己只是遗传了妖的灵力,缺少这察物洞天的本事。

    “在西南方向。”半晌,辛六郎睁眼起身,袖子一挥便往西南边快步走去。

    这辛六郎,一改方才在义庄的胆小怕事,倒是沉着了不少。陆学盈想着,又拍拍还在环顾四周的李以诺:“走吧。”

    走了良久,三人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三面环林的幽谷,剩余一侧则如刀砍斧劈般,从平地直往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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