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位小人,”辛六郎在门边的矮墙上靠得歪七扭八,瓮声瓮气说,“站门口聊了这么久,不知可否借凳子一坐,在下腿脚实在不便。”
陆学盈瞪了他一眼,心里骂道,狐狸何时变得如此娇气。
“是、是小人疏忽了,二位请进来说吧。“庞立赶紧把门敞开,将二人引进屋内,又奉上两杯水。
陆学盈坐下:“你将李贵为人细细说来。”
“小人以为,天下最好赌者莫过于我,殊不知李贵更甚。”庞立搓了搓耳朵,“自二十来岁与他在赌坊结识,这十几年,我二人隔日必去过过手瘾,风雨无阻。”
“还挺得意?”陆学盈瞥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庞立自觉失言,忙端起杯子递给她,“十年前,李贵成了亲,收心养性了一年,还以为他真戒了赌。谁成想他儿子刚出生没几天,他又现身赌坊。”
庞立叹了口气,摇头道:“这李贵,真不是个东西。成日不务正业,不顾妻小,有一回赌债差点还不上,他竟然将他的儿子抱去人牙子那里,问能卖多少价钱。”
陆学盈与辛六郎对视一眼,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他娘子将祖传的银簪子拿去典当,才把钱凑够。”庞立眉间纹路更深,“当初人家肯答应嫁给李贵,就是因为他立誓戒赌,谁知才一年就原形毕露。久赌无胜家,这李家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突然有一日,传来了李贵惨死的消息,小人也被吓得再也不敢去赌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可那日见李氏母子衣着整洁、并无窘状,陆学盈便问道:“既然丈夫死了,那如今,他们母子二人以什么维生?”
“说来唏嘘。”庞立叹道,“李贵死后,他娘子突然得了一笔横财,顺道做起了小生意,日子也越过越好。不瞒大人您说,小人觉着,这李贵死了对她母子二人来说,也未尝不一件好事。”
从庞立家出来,日正当午,土路两旁只剩下几株稀疏的树苗,晒得两人直冒汗。
“陆大人,咱们这是上哪儿去?吃饭么?”辛六郎以扇遮阳,眯着眼睛问道。
“吃什么饭,去下一家。”陆学盈兀自加快脚步,回头催促道,“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