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辛六郎领走腰牌和官服,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这七日里,顾问二字在此人身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的,恐怕只有他每日捧着筷子,准时出现在饭堂的那份执着。
除此之外,他与府衙公务,毫无关系。
每日拖到卯时三刻才打着哈欠晃进衙门,散衙的梆子还没敲响,他已经早早消失。
至于中间那几个时辰,他要么窝在后院池塘边,喝茶赏鱼,歪在石头上打瞌睡,要么就溜达到后厨,围着林大哥打转,从“今日可有新鲜的芦笋”到“昨日的肴肉今天还能再做吗”,问得林大哥满头是汗。
偏偏这几日,陆学盈忙得脚不沾地。
每到秋冬,偷鸡摸狗、邻里纠纷的琐事便多了起来,她带着差役们东奔西走,到处调解查办。
偏偏李以诺刚到承州,一得空总来找她,或问些本地习俗,或邀她游览夜景。陆学盈碍于情面,不好屡次推拒。
于是,教训辛六郎这事,便一拖再拖。
这不,惹祸了。
江南总督陈大人奉旨前来巡视承州防守。徐远青战战兢兢,亲自作陪,引着陈大人在府衙内参观,一一介绍。
一行人刚步入内衙花园,便瞧见令人窒息的一幕。
只见辛六郎穿着官服,正大剌剌地趴在花园小径正中间,手里捏着碎米糕,一块块地掰给围在他脚边的三四只野猫,喵呜声此起彼伏,他本人则乐在其中。
阳光正好,画面称得上温馨。
如果忽略他身上青色的官服,和徐远青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色的话。
陈大人见此情景,脚步一顿,疑惑地望向徐远青:“徐知府,这是?”
徐远青满脸是汗,急中生智地解释道:“回大人的话,此任乃……衙门的一名杂役……前些日子打扫屋顶时不幸摔伤了脑袋,下官怜其孤苦,便留他在衙内做些洒扫,也算有个栖身之所……让大人见笑了,见笑了!”
身边的主簿也机灵了一回,连忙上前,半拖半拽地把还在逗猫的辛六郎扯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哎哟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快回去歇着”,将人弄走了。
陈大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深究。徐远青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腿都软了。
送走陈大人之后,徐远青收起笑脸,把陆学盈喊到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
“陆捕头,你给本官招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光天化日,穿着官服,在总督大人面前逗猫喂狗!是不是存心想摘掉本宫头上的这顶乌纱!”徐远青气得胡子都歪了。
陆学盈低着头立在案前,一言不发。
“本官警告你,如果一个月到了,他还是如此无所事事,你这个总捕头,连同那个什么劳什子顾问,一并给本馆卷铺盖走人!”
“卑职明白。”陆学盈脸色比林大哥的锅底还黑。
退出书房,她胸中一股怒火正无处发泄,迎面撞上路过的李班头。
“辛六郎在哪里?”陆学盈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李班头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一哆嗦,陪着笑小心道:“小的好像听说,他去……去听雨楼了。”
听雨楼,承州有名的清雅茶楼,时有乐伎弹唱。
陆学盈微微点头,杀意喷涌而出。我在衙门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你倒有闲情逸致去听小曲。
外面积云压顶,街上的尘土被风卷起,扑在行人脸上。
陆学盈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朝听雨楼而去。
听雨楼临湖而建,游廊蜿蜒,一拱一檐,雅致非常。
还未走进,便听见里面传来一曲清绝的琵琶,随着园中的流水飘散四处。
陆学盈无心欣赏,循声上楼。她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冷静,陆学盈,你是朝廷官员,要注意影响,不能在公众场合失态……
拨开竹帘,眼前是一片四面开阔的观景台。只见一个面容秀丽的乐伎,正托着腮,含情脉脉地望着坐在对面的男子。
而那男子,闭目斜靠在茶案边,手里握着一把琵琶,随手一拨一扫,奏出俏皮灵巧之音。
陆学盈发出震天的巨吼:“辛!六!郎!”
琵琶声戛然而止。
辛六郎猛地睁开眼,见陆学盈星目圆睁,几乎喷出火来。
他手一抖,连忙把琵琶放下,站起来行礼,讪笑道:“陆大人,这么巧,你也有此雅兴,到这里来听曲子。”
“你好大的胆子,公务时间,擅离职守,竟然跑到这里来寻欢作乐!”陆学盈大步向前,狠狠揪起辛六郎的衣领,力气之大,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了。
“大人息怒。”辛六郎试图辩解,“在下见衙门内并无要事,这才跑出来散散心,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坐下,让在下弹奏一曲,为大人消消火气……”
“并无要事?”陆学盈松开辛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