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靳子煜既借她钱,又替她找房,不请他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就这样说定。车子驶出小区,停在川菜馆后的公共停车场上。

    站岗的服务员拉开玻璃门,他们还未踏入,就被一股混合着花椒焦香、辣子鸡与麻婆豆腐的热浪袭脸。

    孟秦书很久没来这样的餐馆了。趁靳子煜在前台与服务员交谈的间隙,她抬眼望去——

    大厅里只余一条窄窄的过道,方桌与圆桌密集排开,张张满座。身着红衣黑裤、头戴同色三角巾的服务员,端着热气蒸腾的盘碗,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走道间快速穿行,口中不时提醒:“小心烫!借过!借过!”

    打眼细看,食客中大半都是年轻人,虽穿着寻常衣服,可从他们恣意的笑闹与犹带稚气的脸庞上,大抵能猜出这些人多半还未成年。

    孟秦书不由得猜想,难道今天是班级聚会?

    包厢在通道尽头,服务员将他们领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包间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红木小圆桌,漆面在灯下反光。她和靳子煜先后落座。男人侧身将手杖靠到墙边,回身时候,两人的视线又一次不期而遇。

    一触即离。

    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两小时,这种意外状况,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孟秦书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指尖一划,屏幕亮起,忽就不知道看什么。

    菜是她点的。

    她记得靳子煜喜欢吃凉拌折耳根,在菜单上打了个钩,然后递给身旁的服务员,顺口嘱咐:“叶子多些,根茎嫩一点,用红油拌,不要放香菜。”

    折耳根的味道很特别,孟秦书一直吃不惯,靳子煜却每次去川菜馆必点。他的朋友常调侃他口味独特,不像宜平本地人。

    靳子煜听完,要么温和地笑笑,要么不紧不慢地接一句:“食无定味,适口者珍。”

    正在回复学生消息的靳子煜听见能孟秦书的话,抬眼看向她,停顿片刻,对服务员补了一句:“再加一道开水白菜。”

    很多年前,靳子煜第一次带孟秦书去川菜馆,点了一桌菜。孟秦书吃到一半觉得腻,他便叫来服务员,添了份开水白菜给她清清口。

    孟秦书当时很惊讶——白菜还能这样吃?尝过之后却连连称赞,从那以后,每次去川菜馆她都会点上一份。

    用餐中途,隔着袅袅升起的热气,两人终于交谈了几句。

    是孟秦书先开口的。

    现在聊到,他是不是在海市大教书。

    事实上,她早打听过了,却仍明知故问。

    靳子煜颔了颔首:“来了两年多。”

    他夹了片回锅肉放在米饭上,又用公筷就近取了块红烧鱼,特意选了鱼腹那一段,稍向前倾身,将鱼肉放进她手边的碟子里。

    孟秦书想起那面墙上关于他的介绍:2017年8月,他以“青年人才”身份被引进海市大。下方列满了他密密麻麻的成就:SCI论文、国家发明专利、省部级科技奖项……他一直如此出色。早在宜大本硕博连读期间,他就在完成自己课题的同时,协助导师指导本科生。

    和他分手那年,她刚大学毕业。那时正值暑假,却因繁重的实验课题,他比以往更忙。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面,联系只能靠Q/Q和电话。

    八月的第一天,他们约在校园湖边见面。她向他提出分手,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头,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你……”

    孟秦书上半身微微前倾,视线从他手机旁边那把带盾牌标志的车钥匙上一掠而过。

    靳子煜见她神色认真,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等着她开口。

    烟雾散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静了一瞬息,她才问出口:

    “你一年的工资……够养这辆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