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视角看,分裂的水迹犹如打碎的水晶,反射着决绝无比的碎光。
像极了分手那日孟秦书扯下腕间他送的金镯子,狠狠掼在湖边那块岩石上,镯身镶嵌的彩色水晶随之炸裂,迸溅。
暴雨如子弹般打在湖面上,水花混乱飞溅,那只弹开飞进湖中的镯子,转瞬间沉入湖底。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它,又沉又俗,难看死了。”
可明明告白那天,她仰着脸说,她特别喜欢、特别喜欢。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戴着它,从未摘下。
当天傍晚,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提示,账户收到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
她把在一起这两年所有他送的东西折了价,一次还清。他不记得自己花过这么多,但他知道孟小姐家境殷实,不会计较这些小钱。
他给孟秦书的Q/Q和手机号分别发了信息,只为了告诉她钱收到了,结果Q/Q显示已不是对方好友,短信息石沉大海。
那天他对孟秦书说不恨她是真的,但无法忘记过去所受的屈辱也是真的。
靳子煜突然有些后悔,他把她当一个重逢的故友,帮一把,吃顿饭都是随手的事,但该止步于此,他们之间实在没必要持续冗余负载。
对面的孟秦书自然不知道靳子煜在想什么?此刻她十分懊恼。
她是想探听靳子煜的经济状况,可又觉得直接问太过唐突,于是满腹的话在心里来回盘算,总想找一句既体面又能达到目的的开场。谁知绕了半天,一开口却成了这样。
再看靳子煜沉着的脸色,明显她这句话让他不悦。
但这男人脾气太好了,他不会发火,更不会斥骂——他是真的不会。
若是放在八年前,他连生气都不会。她记得有一次,他们去商场看电影,距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因为她想喝西瓜汁,靳子煜就去楼下排队买。
电影快开场了他还没回来,她下楼找他,却看见一个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骂得极难听,什么“瘸子”“废人”之类。
靳子煜情绪却异常稳定,哪怕周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只温声讲道理,几次引得路人帮腔。
越来越多人开始指责那位欲插队的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过靳子煜,又被众人指指点点,顿时恼羞成怒,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毫无防备的靳子煜被重重一撞,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侧摔在地,握在右手的拐杖随之脱手,滑出老远。
孟秦书跑过去时,他已从地上坐起身,路人也将拐杖捡了回来。
靳子煜看到她,竟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从前真的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影响他。
整整六年,他们之间除了那些磨灭不去的过往,还横亘着一大片空白。
茶汽氤氲聚散,靳子煜回过神来,轻轻搁下茶杯。抬眸时,却见孟秦书脸色忽地苍白,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哪里不适。
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么?
以前的她哪会在他面前这般懊神色不宁。她孤洁、高傲,从不向任何人低头,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可爱,十分可爱。她这样美好,却愿意在并不那么好的他身边停留,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唯有常觉亏欠。
靳子煜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将一直搁在腿上的左手抬到桌面,松开拳时,才察觉指节根根绷得发白。他心下微慌,复又蜷起手指,将这只手无声地放回腿面。
压下心头那阵细密的涩意,他用一贯温和的语调开口:“学校的工作很稳定,我平时也有些其他的合作和顾问收入,生活上没什么压力。”
稠重的空气中似多了几丝苦冽的味道。孟秦书怎会听不出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终结了这个话题。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她从虚开的那道门缝中,瞥见有几道年轻的探寻目光再往里探,显然是一次次开门中,有人发现了她,只是现在还不是很确定。
她向后靠去,脊背贴上椅背,略显局促地避开那些张望。这一靠,也让她趁机舒出一口浊气。
那盘折耳根被放在了孟秦书面前。服务员退出包间,门重新关上。孟秦书坐正身体,端起这盘菜,放到靳子煜左手边,同时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会儿你先走,我随后。”
男人一点就透,微微颔首,薄唇间逸出一声很轻的“好”。
……
吃完这顿饭已近八点。靳子煜拿起手杖撑起身,孟秦书随即开口,请他帮忙叫服务员过来。
靳子煜目光微动,领会了她的用意,沉默片刻,仍是依言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恰好有服务员经过,他便将人请进包厢。
孟秦书请服务员去取收款码,她来买单。服务员应声,动作利落地退出门外。
门在靳子煜身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