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火烧眉毛的:“怎么回事?到底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儿!?”
靳子煜另一只手撑了下床铺坐起靠着床头,因为刚醒嗓子哑得厉害:“什么事?”
“别告诉我您才醒?”陈凡山陡然拔高音量,“都十点了!我八点手打了五百多字,您是一个字没看啊?”
靳子煜放下手机,划亮屏幕,先开了免提,再把通话界面缩到角落,点进微信找到陈凡山的聊天记录。
满屏绿色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黑字盈满眼球。
陈大总裁大清早睡不着觉,来和他叙旧情、翻过往,列出一二三四条优厚条件,希望说服他辞掉工作,专心进公司带队。
陈凡山是靳子煜的大学同学,同专业。那时两人常在实验室埋头做实验,兴致勃勃地聊未来,久而久之成了朋友。
毕业后,陈凡山被家里安排去N国皇家经济学院进修,为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四年前他学成归国,看准智能科技的前景,将集团旗下的海市分公司大刀阔斧改造,于三年前正式成立DlR智能医疗机器人公司。
靳子煜是同年二月份进的公司,他以技术入股,陈凡山给了他一个首席科学家的头衔,但因本职工作,靳子煜只幕后把握技术方向,必要时参加内部会议。
如今公司即将启动B轮融资,投资方要求一位可靠、可信的CTO。而靳子煜,无疑是目前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
陈凡山许他CTO高位,外多加五个点的股份。不用多久,他就能拥有私人实验室,教师公寓也能换成抬眼就能看见海景落地窗的大平层。
读完这长篇推心置腹、步步利诱的文字,靳子煜困意消散,视野清明起来。
电话那头,陈凡山还在不停输出,搬出谈判桌上那套——摆事实、戳痛点、画大饼、给愿景,最后打出感情牌。
并再次强调:“只要你点头进管理层,条件任由你开,学校?实验室?那儿能给你的,我这儿给你翻倍!”
见他仍是不为所动,陈凡山使起激将法:“子煜,敢不敢赌一把?把现在的二百万,三年,咱们把它变成两个亿。”
那两百万,是靳子煜去年的分红。
陈凡山说完,靳子煜等了半分钟,确认他没话了,方才平静告知:“我昨晚凌晨三点才到家。”
“咔嗒”一声,陈凡山打开了金属打火机的翻盖。
只是再没下步动作。
约过了几秒,靳子煜不再同他打马虎眼,缓声与他讲:“我入股公司,是因为研发需要钱,团队要吃饭,这是现实。公司给我分红,我拿得心安理得,毕竟技术确实创造了价值。但两件事情需要分开看。”
东面墙上那扇飘窗,纱帘随风飘动,轻薄的日光穿透玻璃斜打在床头柜上,而那只放在桌面正中央的健康监测手表表盘边缘的黄灯不间断地跳动——它正在进行太阳能充电。
靳子煜敛眸对着屏幕接下去说:“公司只看结果,每一步都要计算投产比。可学校不是,学校允许一个人用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去亲手验证一个早就有答案的问题……老陈不一样的,带学生的目标是要让他们经历过完整的犯错、困惑、攻破,这个过程……”
他很轻地笑:“上周我带的一个学生,做了个特别天真的假设。按公司研发流程,第一轮就得毙掉。”
陈凡山转着打火机,很少有人再尝到了商业成功的好处还能坚持本心;靳子煜恰是另一类人,他们接受知识变现,却绝对不会分散精力去参与技术以外的任何事情。
“理解。”陈凡山笑说:“咱们这行,启动个项目动辄上亿,谁给我败家,毙了都是轻的。”
靳子煜会意一笑,感谢他的理解。
陈凡山无计可施了,叹了一声:“你啊……是怕进了公司,慢慢也变成我们这样的人……”
顿了下,又说:“挺好。”语气里掺杂了一丝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靳子煜下午还有个会。他掀开被子,先放下左腿,在地面探了探,勾到拖鞋,又伸手取过靠在床头柜边的腋拐。
听见他这头的动静,陈凡山再度开口:“得,我不耽误你休息了。等我下周回来,一起吃顿饭。”
靳子煜低低“嗯”了一声。等对方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搁回床头柜,撑起腋拐,缓步走进卫生间。
——
整整一周,孟秦书都在三百公里外的B市拍戏,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反复回放着靳子煜发的那句“我给你找个房子”。
当时她想也没想就回了个“好”,现在却越想越懊恼——是不是显得太迫切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人家或许只是随口客气一句,没想到她竟半点没推辞,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靳子煜一个大学教授,每个月才多少钱?海市的物价又高,给她租房子,他还存不存钱,生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