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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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臂太细了,像两截纤弱的芦秆。从前与她亲近时,他总不自觉地放轻力道,生怕稍一用力,便会伤着她。

    某次孟秦书察觉他的小心,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笑得肩头轻颤,说他这样既傻气,又莫名可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她钟爱茉莉香,洗发水、沐浴露,乃至香水都会调进这种气味。以前他总喜欢将下颌搁在她发顶,那里香气最浓。

    风渐起,靳子煜抬起眼,望向二三十米外的街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花摊,摊主正弯着腰,耐心地为客人挑选花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发颤的声音闷在他颈侧。

    她身量高挑,穿上带跟的鞋,甚至能与他平视。从前在学校里,总有人笑说他们连身高都如此相配,但每句“相配”后面,总跟着一句未曾当着他面说出的转折——可惜靳子煜是个残疾人。

    那个暴雨夜里,她扑进那个男明星怀中的画面,再度刺入脑海。

    周围没有扛摄像机的摄影师,没有闪烁红灯的监视器,没有那些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

    靳子煜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贴着裤缝的双手紧握成拳。真的看不懂孟秦书现在又想做什么:当年她让他滚,现在又说重新开始,是因为被他借钱的行为感动了?还是发现他还是一如当年那样傻气?

    其实,他至今仍被一个问题困囿——她当年,究竟看中他什么了?

    夜雾与光影在他们之间交错,视野从始至终迷离不清,恰如他们之间。

    “孟秦书。”

    靳子煜连名带姓地叫她,他自觉语气还算平和,“我们之间,不是按下暂停键的电影,暂停六年还能接着播,而是烧毁的碟片无法重映。”

    他欲转身,孟秦书有所感知,渐渐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转过身后,他垂下眼睫,注视着她闪着碎光的眼睛,这次很郑重。

    孟秦书红唇微启,似还想说什么,靳子煜先一步续道:“我不恨你。但‘不恨’和‘能重新开始’,是两回事.....就像截肢后那处伤口会长好,但腿不会长回来这是生理事实,不是情感选择。”

    话音落。他轻易地扒开她早已松动的手臂,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向灯火辉煌的街口。

    ——

    次日,靳子煜的电子借款协议发来时,孟秦书还未收那五万元转账。

    她动了动纤白的手指,点开协议。里面将利息、延期违约金、特殊情况等等,写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页借款人处已签好:靳子煜。

    笔迹工整,勾画圆融,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是了,他又为什么借她钱呢?

    转念一想,她现在是个连五千块都要分六期还的人,任谁看了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恻隐,更遑论靳子煜这样天性纯良,对世界充满善念的人。

    单人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血氧仪“滴滴”的声响持续不断。孟秦书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正对面那张病床上,躺着她的养父孟博清。

    六年前,独生女因车祸去世,破产、欠下巨债,妻子随后改嫁……接连的打击彻底击垮了他。

    他将自己“关”在疗养院里,闭门不出。然而两年前,又查出脑内胶质瘤。孟博清早就不想活了,那时不愿治疗,是在她逼迫加威胁下,才不情不愿地去了京市做手术。

    而今,复发了。大抵是他的命吧。

    孟秦书复又低头,手机识别到她的脸,自动解开屏锁。

    手指一划,接收了那笔转账。

    紧跟着,信息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过了好几分钟,仍显示着“正在输入”。靳子煜是有多少话想跟她说?

    孟秦书敲出“谢谢”两字,刚要发过去,靳子煜的信息先一步弹出。

    Yu:【你现在住哪里?】

    孟秦书感到诧异,但还是删掉“谢谢,如实回复:【我住酒店】

    Yu:【我给你找个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