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驾听到女子的回答,目光略顿了下。
他未曾想到会是因为这个,而非自己的救命之恩。
他脑中突然就冒出曾听秦闾说过的一件事。
受天子及天下儒家弟子所崇仰的士侨虽是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2]”辅佐天子治政,然比起昔日以君为主的儒者不同,士侨觉得应以民为主,君次之。
在六年前那件事后,天下便有人以为在士家的诸多子弟中,只有士觥是真正践行了父亲士侨的教导——视君主于无物。
桓驾现在觉得,大谬不然。
士侨真正的弟子,在他眼前。
一直未等到眼前之人的回答,不想自取其辱的士漪转身便要抬足上车。
桓驾望着高髻上的那两支双股白玉钗,黑瞳扫过女子身上异常宽大的棕黄大裾。
沐浴更衣后,更纤弱了。
他是不打算问的,但紧闭的薄唇却不受其控制地莫名问了句:“殿下为何不进食。”
士漪微怔,她知道负责的军士看到案上未动的食物一定会向青年禀告,但自己意外的是他会来询问自己原因。
她随意答道:“太晚进食对身体不好。”
大约是不想被追问到底,仅年长两岁的士漪竟以尊长的语气关怀:“长公子以后进食也不要在深夜,易伤及脾胃。”
桓驾知道她在撒谎,也知道她为何不进食,故而笑了笑,然他没有揭穿:“屠良在车上放了白饼,殿下可以吃些。”
士漪微笑着应了声,答其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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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到达高阳亭的时候,天色尚明。
秦闾收到消息以后,估算着时日,提前在外迎候。
齐琚知道了,也以一副病躯亲自来到屋舍外面。
秦闾看着天子羸弱的模样,若是真的在这里出了事情,那他就将是千古罪人,被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齐琚握手,抵住嘴唇咳嗽了几声,好像转瞬就会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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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闾立马迎上去,谦卑劝谏:“寒风呼啸,陛下何不先入堂上,有我们长公子在,殿下与太子不会有事的。”
齐琚垂下手,背过身后:“桓长公子运筹帷幄、攻无不克,我怎会忧心,只是我心中急切,想要尽早见到皇后。”
滴水不漏,秦闾都不好再劝阻。
幸好,车行声很快传来。
只见数十个军士骑马前后扈从着两驾车,而在前的轺车缓缓停下,先下来的是一个孩子。
齐忞迫不及待地要告知齐琚这个好消息,语气中隐隐还有些骄傲,想要称赞:“阿父,我就说阿母不会有事的。”
齐琚笑夸:“多亏有阿瑾。”
士漪轻拂开车裳,左手的小臂上搭着一件棕熊皮所制的大氅。
齐琚眼神复杂地看着自车内出来的女子,明明很柔弱,几年来却为他阻挡了很多风雨。
七年前,她乘车到未央宫的阕门外,以畏怯、神伤的目光望向四周所有人,包括他。
之后他们二人如互相缠生的藤与树,再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