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抵达扶沟时,已是夜漏三刻。

    清晨刚至,便要继续朝着高阳亭出发。

    需要的车马准备好,军士奉命来到屋舍外,拱手以礼相请:“殿下,我们该走了。”

    士漪没有睡,她望着凤纹漆盘内的芜菁、碗中的豕白羹[1]以及耳杯中的热汤,危坐了通宵。

    昨夜刚从车驾下来就有热水供她沐浴,不仅如此,还有新的直裾让她可以更衣。

    除此之外,还送来这些食物。

    听到外面的声音,士漪默然站起,走到房舍外,然后去旁边齐忞的居室,带着他一起出去坐车。

    车驾已经被换成轺车。

    屠良看到士漪二人出来,上前行礼:“因需在黄昏前赶到高阳亭,所以不能朝食,不过车上有白饼及热汤,殿下可以在途中食用。”

    士漪颔首,弯唇道:“有劳屠校尉。”

    屠良朝旁边军士发出打开车帷的命令,自己也侧退一步:“还请殿下先上车,待我们长公子处置完政务便能出发。”

    士漪刚牵着齐忞走到车驾旁,另外一个军士便立即上前。

    她低头看了眼齐忞,似是在征求其意见。

    齐忞露齿一笑,欣然同意。

    于是手上有伤的士漪没再勉强自己,让军士将齐忞抱上车辕。

    -

    一名军士突然疾步从屋舍走出,附在屠良的耳边禀告了什么。

    少顷,屠良神色凝重地也要往屋舍里走。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长公子。

    屠良停下:“长公子,那位皇后的蔬食未动,连箸所摆的位置都分毫没变,难道她是觉得我们会像郭瓒那个老匹夫一样杀她?”

    桓驾闻而不评,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敲了敲腿:“太子吃了吗。”

    屠良看向军士。

    军士低头答道:“吃了。”

    桓驾沉眸:“不论她吃不吃,每餐都依旧送去,若是不吃,直接热一热送到我那里去。”

    屠良知道长公子会如此说,如今粮食稀贵,需要养活数万军士,郭瓒都被逼得跑雎阳去了,但长公子是一军之主,怎能吃她人不吃的。

    屠良自告奋勇地站出:“长公子,她不吃,我吃!”

    桓驾没拒绝:“你不觉得委屈就行。”

    六七年前差点就成为饿殍之一的屠良大惊:“我委屈什么,如今乱世能有吃的就不错了,而且她一口都不吃,又不脏。”

    “要是她吃了,我就命人拿去喂养牲畜,怎么都不会浪费。”

    等屠良自言自语完,桓驾才下达命令:“准备出发,尽早赶到高阳亭。”

    他看着轺车旁的女子,迈步过去。

    -

    欲要登车的士漪听到身后的步伐声,回头去看。

    见青年走来,她暂停上车的动作,没有回避,而是转身与其直视,出于礼节地笑着致意。

    桓驾停在合适的距离,微微低头行礼,随后便如之前那样准备离开,不欲多言,也不欲费劲跟她玩周旋的权谋游戏。

    然而一抬眼,他迅速捕捉到女子所流露出的善意,不是厌恶,也不是警戒。

    纵使他告诉屠良如今还有君臣名分,需以礼相待,但当下好奇胜过一切,故忍不住越过君臣的界限,驻下足,询问:“殿下不怕某了?”

    泥沟中,女子抬眼看向他时,那是一种防备、恐惧的眼神,而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被他所诛灭的周鲁等势力在将死前,脸上除了惧怕,还有怒恨。

    但他不觉得有何不可。

    既然互为敌人,那就不可能会亲昵无间。

    警戒敌人,痛恨敌人,甚至是想杀了敌人,都无错。

    错,就错在他们的无能,不仅无法杀死敌人,还反被敌人所杀。

    虽然自己未曾将天子当成过敌人,但天子与这位皇后会将他视为敌人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他所要谋取的是厎绥四方,建万世之功。

    昌邑、定陶都不会成为他的终点,长安那座未央宫才是。

    士漪轻抿唇,莞尔:“长公子能顾及民生,已是君子般的人物,而我从不畏惧君子,我对君子向来是企慕敬之。”

    昨夜的事便足以让她对这位长公子有所改观。

    至少,他并非是暴虐无道之人,也不像郭瓒、公孙瑁等人那样横征暴敛,过去四年,她所看到的是公孙瑁、郭瓒的军队每经过一处就会破坏当地的民生,屠杀无辜之人,甚至是掠夺百姓的妻妾财帛,让饱经天灾人害多年的民众又一次坠入涂炭。

    昨夜,他却命人阻断郭瓒部下所点燃的烈火。

    从田里所堆砌的麦秆数量及稀疏密集就能得知,陈留郡与郭瓒所占据的陈郡相比,定居的人口不仅多,且都参与产出,有粮可食。

    她如今好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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