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良愣在原地,这下无需秦闾苦心教导,他无师自通地用最标准的动作迅速请罪,语速也极快,惟恐迟一步就被问罪:“天子请求的,秦驴让我带来的,就连这马车都是天子要求带来的,我嫌太慢,所以骑马带着小太子先行。”
军队刚出发不久,天子就突然喊停车驾,说:“可否劳烦屠校尉命人骑马把阿瑾也一同带去,皇后若是还活着,只要听到阿瑾的声音就一定会出来的,若不是我的身体难以驱马,我便亲自去了,岂敢劳烦屠校尉。”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吓人,所以皇后哪怕听到声音也不敢出来。
桓驾没有过多反应,见所有士兵都已列队等候命令,大步走过屠良时,拍了下他的肩膀:“去高阳亭跟秦闾会合。”
意识到长公子不打算问罪于自己,屠良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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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布刚率兵到那日车驾被逼停的地方,便远远看到皇后士漪带着小太子上车,他认出车旁的人是当日与自己交手的武将,瞬间就明白自己来迟了。
昌邑王的人已经找到皇后。
章布知道局势严峻,立即返回雎阳。
郭瓒听到皇后还活着,恼怒到拿起手边的铜樽就直接摔在堂上,要是他先找到,可以直接先一步昭告天下是桓驾怀有不臣之心,意图谋害皇后,最好还是一具尸体,无论自己说什么,皇后都无法开口辩驳半句。
但现在不仅被桓驾的人先一步找到,皇后甚至都还活着。
两个成事不足的愚妇,不经自己擅自做决定就算了,连杀个人都杀不明白。
冷静下来后,郭瓒深知还是需要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桓驾这次带了多少人?”
大司马既问人数,必然就是有作战的准备。
章布捡起铜樽放在几案上后,再退步拱手回答:“大概四五十人,不过桓驾与那名武将都未穿玄甲,包括那些军士也皆是深衣,看起来并没有要作战的打算,似乎只想赶紧找到人就迅速离开,但从新平离开,若桓驾等人要回定陶的话,那么就只能经陈留郡,为防止我们出兵,他们必定会马不停蹄地离开陈郡,不久便要到黄昏,夜里行军是不可避免的,我们或可趁机夜袭。”
章布是自己最信任的部属,郭瓒对他的判断是没有怀疑的,不过有上次的前车之鉴在,郭瓒还是更谨慎了一点:“你先领百余兵前去埋伏,装作是残留的割据势力,待他们深夜到了陈留郡再出击,那个皇后不必再留活口,将皇后杀死就可以立即撤回,我倒要看一个死人,桓驾还能奈我如何?”
怕再次错失良机,章布赶紧禀命去执行,正好也可以一雪那日天子被他们轻松劫走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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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后活着被找到,刘诸君彻底泄了气。
比起士觥而言,郭瓒更看重名誉,哪怕自己确实做出不臣之事,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出言指摘,更不允许自己的行为有分毫缺失,留下让人讨伐的把柄,所以她原先是觉得比起郭瓒直接杀掉皇后再于天下人面前假意哭丧,只求一个好看,那么自己创造机会或许还会更好一些,甚至可以直接让郭瓒从谋杀皇后的流言中隐身。
故自己才在萧姈面前说出那句“皇后随时都可以死”,暗示萧姈找机会动手,并传递这是她舅父的意思。
人死之后,她舅父也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只是刘诸君没想到萧姈竟然会如此愚蠢,用毒、诬陷皆可以,偏偏是将人推下车,此计也并非是不可行,但她却不能确定人是否已经死透。
果然还是年纪小,做事不能周全。
妇人无奈地摇头,长叹一口气。
萧姈恐怕是活不了了。
天子等人已不在大司马手中,这一切都只能她自己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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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整夜的齐忞依赖着士漪的肩膀睡了。
她担忧这样会让脖颈不舒适,于是想将其身体放倒,然齐忞靠着的是自己右肩,导致她的右手无法用力,于是只能以左手托着齐忞的脑袋,用自己的膝为其作枕。
随后,她顺手捡起被直裾勾来的一根野草,低着头,漫无目的用手指来回摩挲着,无意识地轻启唇齿,喉中便流出了“禾青青,麦黄黄”的歌谣。
这首童谣实则并不完整,还有最后一句,是“大兄结草环,女弟逐燕爵,其乐也繇繇”。
女童说,她只要不唱完,那大兄可能某日就会回来了,然后她们总有一天能够再回到故乡,即使父母已经不在,但那里还能看见阿父所耕种过的田,阿母所采过的桑树。
士漪眨了眨眼睛,喉咙堵塞到快要无法呼吸的她出于自救的本能,将头往后仰了过去。
堵塞感消失以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涩,它从鼻尖冒出,涌至眼底,导致眼睛也红了大片,然后是不知所措的迟滞。
良久,野草被洁净的指甲掐断。
士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