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个谋士就已来告知他,今日清晨便要出发去定陶。
而皇后,他们长公子说搜寻三日仍未有所收获,再找已失去意义,望他能够节哀。
齐琚眼中流出一点悲痛和叹惜,被郭瓒等浊流裹挟离开长安起,无论是去到哪里,士漪都一直陪在他身边,在那些看不到前路的岁月,是士漪用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活着就有希望。
可往后的漫漫长夜,他将要独自走下去。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孩童的哭声也同样变得格外清晰。
齐琚瞬间被分散心神。
随侍帝王多年,高阿战深谙要想帝王之所想,故在天子还未开口询问之前就已经低头来报:“陛下,是太子一直在哭。”
哪怕夜深寒重,不易出去,齐琚也依旧不顾自己的身体,起身直接往外走:“我去看看。”
高阿战没有劝阻,拿上大氅跟随。
如今天子身边只有这一个亲人,不可能不急切。
走到齐忞的居室,齐琚推门入内,看到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哭到将近窒息,呼吸急促到好像被什么给扼住喉咙,脸颊亦被眼泪盐渍到发红。
在旁的卢服、殷申鱼二人为皇后治理政务是手到擒来,但现在却已经束手无策,所以反反复复都是那句“殿下别哭”,同时用手拍着齐忞的后背以顺其气息,而另一人拿着沐巾为其轻轻擦拭着脸颊。
看到天子来,卢服让殷申鱼来代替自己,她则近前行礼:“陛下。”
这个孩子被士漪教导得很好,只有刚产下时的那一年里因尚是无知婴儿而喜哭,齐琚不禁感到有些仓惶:“太子为何哭?是否身体不适?”
卢服沉默片刻,似乎也有哽咽声,彷佛是在证明她与太子所想是一致的:“太子得知不再找去找殿下,并且天亮就要离开,所以才如此伤心。”
齐琚又走了几步,走到卧榻旁,伸过手。
接替殷申鱼的宫人把沐巾双手放到天子手中。
齐琚弯腰,亲自为幼子拭脸,顾及“生死”二字太大,委婉道:“阿瑾,已经找了三日了。”
齐忞哭到抽气不绝:“只是三日,又非三月,为何就不再找了。”
齐琚听得哑口无言,随即摒退室内的所有人,握紧沐巾,直起身,用君父的口吻厉声斥道:“因为天下四分五裂,因为我不再是天下共主,你也不是太子,你阿母也不是皇后,我们只是象征权力的物品罢了,所以你现在哪怕是哭到泣血,甚至是哭死都毫无用处,不过就是多了一具尸体,别妄想还能得到任何一人的关注,你这种试图用哭闹达到目的的手段也就只能吓唬到卢服她们。”
他们不在长安,更不在未央宫,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悲伤,哪怕只是一个孩子也需要明白这个道理。
何况他也不小了,已经快七岁了。
自己的生命即将到尽头,无法保护他多久。
不知是否因为不愿意接受,齐忞的哭声虽然变小,但还是固执地跟齐琚说着:“阿母不会死的,阿母也没有死。”
齐琚看得心痛,没有回应幼子的话,转身走了出来。
但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士漪还活着。
回去的路上,齐琚放慢脚步,伴随着孩子隐忍的哭声问道:“曾参之母啮右指,在山上采薪的曾参旋即便感到臂痛以致薪坠地,迅速赶回家中。而阿瑾自出生就在子嫽的身边,他如今这般…中黄门令你说皇后是否有可能还活着。”
高阿战知道天子是受太子的影响,可那只是孩子不愿面对真相的自欺欺人:“陛下不也是觉得…毫无生机了吗。”
齐琚剧烈咳嗽几声,平稳气息后,哀道:“可孩子不能没有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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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屠良就已经在城外整军完毕,随时准备出发。
桓驾也在与谋士秦闾商量率军返回定陶的路线,以避免途中会遭遇其余割据势力的袭击的可能性。
他们虽有大军,但已在外征战一年,死亡及伤重的情况也不算轻,近两月为绞杀周鲁残部又高强度行军,现在还有天子在,需要防备一些胆大之人。
毕竟他们就从郭瓒那里将天子忽悠了过来。
“陈留郡归附我们并不久,而且少部分地方仍旧有割据势力的盘踞,未被彻底清除,尤其是此地。”秦闾指向军用舆图的圉县,“这里和郭瓒占据的陈国太近,而郭瓒此人一旦反应过来被我们所算计,必定会立即前来进攻,所以我建议从扶沟出发后,不在圉县停留,而是直接一鼓作气地加速行军去到滑亭,然后再经由外黄、冤句两地,最终回到定陶。有天子在,极易生变,我不建议途中的停留点过多,还是要以迅速为主。”
桓驾看着秦闾所规划出来的路线,大多数时候都是认同点头,但又提出自己作为一军之主的担忧:“只是军队正处于疲乏之际,尚未完全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