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居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高阿战敏锐嗅闻到后,惟恐天子会感到不适,立即便命宫人前去熏香。

    呕过血的天子依赖着凭几席坐在地,神色恹恹,听到身边中黄门令的声音,又一次询问:“还是没有找到皇后吗?”

    已经三日过去了,屠良率兵沿着那条他们从陈县出发的路也找了两日,可皆无所获,以致今天清晨还听到这名武将在怀恨责怨,并且口出妄言。

    高阿战奉上用以维持天子寿命的汤药,继续宽慰:“那个前去搜救的武将尚未归来,或许今日便能找到殿下了。”

    齐琚的情绪并未因此而高涨。

    他转头看着逐渐昏沉的天色,无知无觉道:“她在成为皇后前,是士家的女郎,后来步入未央宫,然后又随我辗转在路上。”

    言外之意无不是在说士漪并无野外生存的能力,何况现在还是乱世,两日来都找不到便已是一种结果。

    天子不接,高阿战只好弯身跪侍在地,亲自将汤药放在其面前的几案上:“陛下又何苦如此悲观。”

    齐琚拿起士漪从前在未央宫常看的政论,喟叹道:“她自成为我的皇后以来,并无过错,反而事事都尽心,如今却客死于野。”

    天子轻喃一句:“是我对不起她。”

    高阿战听到这些话,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不再顾及尊卑:“可陛下待她已经足够好了,这些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齐琚垂眸不应,伸手端起漆碗,面不改色地喝下士漪前几日命邓灵枢所配制的药汤,似是默认了高阿战所言。

    -

    大风吹过时,堆砌起来的麦杆被卷走部分。

    在黄色的麦杆之上,蜷伏着一个人。

    裾幅宽大的蓝色直裾如水晕开,乘云纹很低调地趴伏在裾衣上面,之后又大胆地蔓延到襟袖的黑色缘边上,化为五彩的云纹。

    同时,碍眼的污泥也附着其上。

    被直裾所遮住的丝履动了动,一双曲着的腿先后小幅度地收了下。

    是被冷的。

    用以保温的麦杆被卷走,士漪又一次从寒意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有些无助地看着四周,又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青色。

    她撑着扎手的麦杆,坐了起来。

    不仅呼吸与动作都十分缓慢,唇色也发着白。

    天还未明,士漪只能默默坐着,在冷气中逐渐变得僵硬的手指也不得不出于本能地搓着手臂取暖。

    直到出来一点太阳,身上的寒意被驱散少许,她才站起身,随即穿梭在田野间,时不时蹲下身,用手在杂草中翻找着什么。

    须臾又直起腰,在原地低下头,神色露出淡淡的失落,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仅仅只是沮丧几瞬后,继续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前面的动作。

    及至最后,从未劳作过的士漪已经气息微喘,脖颈上细汗密布,她的一双手也看不见原来的白皙柔嫩,素来洁净的指甲亦全部被黄泥所塞满,

    已经没有了。

    她需要另寻出路。

    士漪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在思虑是否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忽然神情凝滞,警惕地转头望着行道。

    等同幽禁的这几年岁月里,她常常担心陛下会被那些贼子所杀,故而对身边的所有动静都十分敏锐,尤其是声音。

    大小不一的蹄声、整齐的步履声,是军队。

    士漪如临大敌,顾不得再休息,丝履先是快步走,然后逐渐加快,最后是奔走回去将自己睡过的麦杆随意弄散,抹去有人在这里寝寐的痕迹,少顷又绰有余裕地朝着某处跑。

    快点,再快点。

    快要喘不上气的士漪感觉自己将要气绝,全凭着要活着与齐琚会合的意志撑到最后,她毫不犹豫地跳入那条农人专门挖掘出来用以排水、引水的泥沟中,动物粪便的臭味与发酵的呛味也扑鼻而来。

    士漪捂唇,把咳嗽生吞回去,同时又小心翼翼地露头看了眼。

    又是前面两日的那些军士,带头的武将她并不认识,看着并不像是郭瓒军中的。

    可不管是这些人是桓熊的,还是郭瓒的,她都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发现。

    若是桓熊军中的人…陛下现在还在郭瓒手中,她不能和陛下分开,若是郭瓒的,极有可能是来搜寻她的尸体,确保她是否真的死了,那么自己更不能被发现。

    陛下的身体太羸弱了,他独自一个人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对他露出獠牙来的猛兽。

    力尽的士漪靠着狭窄水沟的黄土壁,眼神慢慢涣散,迷迷糊糊地想她应该要往陈县走的,想办法找到李异等人,通过李异光明正大地回到陛下身边,而不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得回到陛下身边。

    -

    清晨离开的秦闾直至黄昏才骑着驴骡从远处慢悠悠地归来。

    人刚落地,一军士严肃上前:“长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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